作者:雨中有秋雲
洛基根本攔不住。
戰利品是獵主發下去的,洛基要攔就等於當着全殿說:我要從獵主那裏抽成,這句話殿裏沒有人敢說。
“那就這麼定了,各歸各的,做了多少得多少。”
影子把名錄卷好收進袖裏。
洛基呵呵一笑:“尊使,這一桌正好還缺個懂規矩的人。”
“不佔椅子,不參於換位戰,只管獵主那邊的差事。”
李察先不回答,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尊使?”洛基又催了一聲。
李察沉吟了很久(其實一秒都沒有),才“勉爲其難”地答應。
洛基笑得肩膀都在動:“諸位都聽見了?從今夜起獵主那邊歸尊使管,分戰利品不經我手,誰也別來找我要。”
北歐這一桌的正式編外成員,成立。
李察答應下來好處很多,希臘桌正席,北歐桌編外,自己就有了兩條情報通道;
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就近看着莉莉安,這一桌關於“赫爾墨斯”的調查永遠由他本人主筆。
但赫卡忒要是知道自己的正席在洛基桌上有編制……反正很難解釋清楚;
再加上阿波菲斯那邊還在找,這等於也增加了一份暴露風險;
洛基這邊表面上被他耍的團團轉,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對方到底是大精通說不定就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這次李察也是主要利用了一個信息差,以及扯了獵主的虎皮,才能達成這樣好的效果。
但洛基也一直在試探,面對這樣一個人,有的是慢慢交鋒的機會。
李察讓影子轉過身。
“諸位,如今進了獵隊就好好共事,以後未嘗不能掀翻希臘那一桌和黑土河那一桌。
戰利品要靠自己掙得,須知:Qui audet adipiscitur(敢於者得之).”
這句流傳極廣的拉丁文諺語出口的時候,殿裏腥朔磻狡剑皇桥浜献盼⑽㈩h首。
只有莉莉安猛然抬起頭,面具下的眼睛盯着門口的使者,盯了很久。
李察讓影子往門外走。
“走吧,獵主讓我帶諸位先看看風景。”
他領着六個人往門口走,心裏特別沒底。
自己好不容易在殿內完成了立威,要是隊伍裏那幫沙雕傢伙再繼續嘻嘻哈哈一頓鬧……
那他好不容易弄出來的那點威勢,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
給點面子啊,兄弟們,至少不要說話吧……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李察推開了門。
門外沒有聲音,但狂獵隊伍卻一個不差的全部立在雲上。
風從阿爾卑斯那邊過來,穿過整支隊列,連一根馬鬃都沒有掀起來。
雲上密密麻麻站着幾萬騎,最前排離殿門不到二十步,往後一直延伸到目光夠不着的地方。
人、馬、犬的隊列整齊到不可思議,尤其是那盔甲下滲出的幽幽目光,冷冽如冰。
幾萬雙眼睛,就那麼冷冷凝視着殿內出來的一行人。
洛基走到殿門口,不敢再笑了。
提爾也站住了,弗蕾婭扶着門框,把半張臉藏在門後。
海拉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扇借來的冥府大門在真正的亡者面前縮成了可笑的縫。
還有那些裹着幕布的候補者,一個都沒敢跨出門檻。
李察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抬起手。
下一刻,狂獵隊伍中幾萬隻手在同一瞬間把武器調轉過來。
斧刃朝內,矛尖朝下,弓弦鬆開搭在指上,刀背朝外。
幾萬件鐵器同時改向,一點響都沒有,這份安靜纔是最讓人難受的。
“……尊使到!”
李察第一次聽見老學者的聲音這麼洪亮。
隊列從當中分開,火一盞盞地全亮了。
雲頂上點了兩千盞,獵主還嫌不夠。
火道從殿門口的門檻,一直燒到隊列正中。
獵主把號角從鞍邊解下來,舉到脣邊吹了三個音。
第一個音落下,幾萬騎手同時抬起右手擊在左胸上;
第二個音落下,幾萬匹馬同時抬起蹄子再落,整片波希米亞的天空都要墜下;
第三個音落下,整支隊伍從最前一排開始低頭,一排接一排到目光夠不着的地方。
殿門口,洛基既驚又懼,甚至在揣測這位尊使是否是某位達人的化身。
獵主把繮繩往側面一帶,隊列裏牽出一匹馬。
馬比周圍任何一匹都高出半個頭,身上只有一條舊繮。
老學者牽着繮繩從火道上走過來,到影子面前把繮繩遞過去。
“尊使,請上馬。”
“這一匹,獵主自己騎過。”
李察接過繮繩的那一刻,聽見身後呼吸聲全部重了。
至於牽給其他六個人的馬,都是從隊列裏現撥的,顏色發暗,個頭也普通。
牽馬的是要羊皮鞋的老傢伙,他今晚一句話都沒說,把繮繩遞過去就退回隊列裏,站得筆直,兩隻腳併攏。
裝什麼呢,這傢伙腳上還是什麼都沒有,李察在影子裏有點忍不住笑。
老學者把名冊攤開:“新人上馬之前……得讓獵犬認認味。”
犬羣動了,從隊列下、馬腹之間、各種看不見的地方几千頭一齊往前走。
它們走成一條線從隊列前排一直湧到殿門口。
領頭的犬來到提爾面前,這巨犬肩比提爾的胸口還高,幾乎比得上一頭小牛犢。
巨犬的熱氣撲到男人臉上,提爾過了兩秒才發現自己忘記了呼吸。
第二頭到了弗蕾婭面前,她這才從門裏出來,兩隻手在胸前死死絞在一起,明顯很緊張。
大狗戲謔的舔了她一臉口水才放過她,芙蕾雅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第三頭走到海拉麪前,那張大嘴幾乎要咬到半邊死人臉上。
到了洛基,走到他面前的那頭犬同樣個頭很大。
巨犬抬頭看了他很久,才低頭草草嗅了一下,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大尾巴直接甩到洛基的臉上。
殿門口,弗蕾婭低下頭憋笑。
輪到莉莉安的時候,來的是那頭瘸腿的小犬。
它從隊列底下鑽出來,跑得歪歪扭扭,一路撞翻了兩個人的鞍袋。
它徑直繞過六個人,反而跑到影子腳邊趴下了。
老學者筆懸在半空,很無奈地看了小犬一眼:“它很喜歡尊使。”
“上馬。”
七個人翻身上去,老學者說:
“尊使,今晚這幾位是新來的,按規矩先讓他們看看我們怎麼做事。”
獵主把號角舉到脣邊,吹了兩聲短的。
整支隊伍從中段裂成三股,左邊從坡北壓下去,右邊繞到坡南,正中不動。
犬羣在最前貼着地面走,幾千頭散成一張網。
左邊騎手們抬起手,從自己肋下抽出一根骨頭。
四月三十日夜裏幾萬張骨箭絞在一起,把整片雲都擰翻了,今晚只有左邊一股。
弓開了,蹄聲穿過整面坡砸在往東走的邪物和遊離靈身上。
坡北那一片白光和各種滋生的奇形怪狀邪物,瞬間全滅,洛基在馬上握緊了繮繩。
殿門口七個人坐在各自的馬上,李察讓影子轉過去看了他們一眼,沒有一人敢與之對視。
莉莉安在隊列最後,把馬挪到離影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風灌進她的袖口,居然有些涼意。
她抬起手,抬到眼前看了很久。
手背上起了一層很細的小疙瘩,指尖開始發抖。
“斯卡蒂,跟上。”洛基在前面喊了一聲。
她把手放下來,讓馬仍舊落在最後。
影子立在隊列側翼,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下面黑麥地在雲影裏飛退。
“你是誰?”她問,聲音被風颳走了一半。
影子沒有回答。
莉莉安把臉轉向前方。
“……算了,我可不笨,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李察呆住了,過了半天才意識到對方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是當初兩人冬天在那棟舊屋裏分別的時候,莉莉安說過的。(見210)
? 第518章 閱覽區
等待天邊快亮了,這次狂獵的“兜風”行動差不多就得結束了。
李察想着送人送到底,就領着那六個人回到了殿門口。
幾人下馬後回頭一看,狂獵隊伍仍然立在雲端之上,幾萬騎手一動也不動,冷峻如山。
“往後獵主這邊的事情,就麻煩尊使了。”
“當然。”
幾人進入殿門,大殿自動解體。
下一刻,李察聽見身後“譁”的一聲,那個紅外套的龍蝦兵已經把自己筆挺軍大衣給解開了。
“他們走了吧?”
“走了我就說話了啊。”
龍蝦兵兩隻手往腰上一叉。
“最後那個小姑娘上馬的時候,繮繩都握反了!”
掄斧的年輕人當場笑得差點從馬上滑下來: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憋了一整晚都想說。”
“那你真能憋,剛纔站得跟根樁子一樣。”
“我這叫氣勢。”
“你就是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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