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思辨·內醒】就在這時候亮了。
一件高等奇物買個從業者,能出的起這個價錢的人,自然不是冤大頭。
除非買的人知道、或者以爲這個從業者身上有比高等奇物更好的東西。
無論對方是什麼想法,這都不是好消息。
……也可能,根本就沒有這個買家。
赫卡忒擺出這件事的方式,實在太講究了。
不報買家,不報人選,唯獨把價錢報了出來。
價錢是能讓整張桌子當場心裏發慌的部分。
她只要說出“高等奇物”,六個人立刻自己去猜是誰、算自己值多少、在心裏把這張桌子重新稱一遍。
然後她只要接一句“這一桌不會換人”,就能把整張桌子的忠心買下來。
一分錢都不用掏。
她要是編的,這一手很漂亮。
她要不是編的……那更麻煩。
普羅米修斯那團赤金火焰,縮了下又穩住了。
……他要是走了,我那三年白工換來的優先檔就沒了。
……不,比那個更麻煩。
……會不會說的其實是我?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裏待了不到半秒,他自己就搖了搖頭。
涅墨西斯只是在想:“如果他要是走了,我該怎麼辦?”
德墨忒爾兩隻手攏在膝上,心裏的小劇場從“高等奇物”這個詞落地就沒停過。
……我那塊地一年到頭產的東西,全賣了也換不來半件。
前年那批安魂鶯粟賣了個好價錢,八十三鎊我高興了好幾天,八十三鎊連人家的零頭都不是。
……話說回來,出價那位要是肯把高等奇物換成種子,我那塊地明年……
她把這個念頭掐了,有點慚愧。
她抬起頭,往主座那邊看了一眼。
金面具正好也在看她。
“首席。”狄俄尼索斯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擱。
“我就問一句。”
“說。”
“開價的那位,有沒有考慮換個人。”
他把兩隻手一攤。
“我這裏也缺一件高等奇物。
要是能夠談得攏,我明天就搬過去,鋪蓋卷都不用帶。”
赫拉克勒斯先笑出來了。
“人家出高等奇物是要換個優秀的助力,不是買酒鬼。”
“我這個酒鬼上個月剛做成一筆生意。”
“賺了多少?”
“……七鎊兩先令。”
“七鎊。”赫拉克勒斯把巨棒往肩上一扛。
“人家一件高等奇物,夠你喝三百年。”
“三百年我也活不到。”
桌上那點繃着的氣氛,被這兩個人的鬥嘴直接拆散了。
赫卡忒等他們的頭腦風暴全部演完,才把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
“我替諸位把話回了。”
“我說:這一桌不會換人。”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這一句是說給誰聽的。
“接下來說正事。”赫卡忒把雙手交疊到桌面上。
“第三階段的門檻,我去年就講過:七把椅子全員小精通。”
“現在這張桌上,還有兩個人是從業者。”
涅墨西斯的天平,微微沉了一下。
“我不催你們,位階催不出來。”
“但我可以鋪路。”
她伸出三根手指。
“場地,我手裏有一處。護法,我本人到場。還有預選傳統的建議。”
她的目光先落到涅墨西斯身上。
“你走獵月,不必改,你身後那一位是獵月的大精通學者,路已經替你踩實了。”
然後她轉了過來。
“赫爾墨斯。”
李察抬起頭。
“我建議你預選織網。”
神殿裏安靜了一瞬。
“你這一年在這張桌上做鑑定、做中轉、做破譯、替人牽線……織網管的就是這些:封印、占卜、命撸�有把不相干的兩樣東西連到一處。”
“你那些術式我看過最擅長的是把一個結構拆開再合上,織網最不缺的就是結構。”
“而且織網在帝國境內根扎得深,從小精通到大精通那一段路上,我能替你找到不少認識的人。”
李察坐在那把石椅上,兩隻手放在膝上,沒露出任何異常。
織網傳統,赫卡忒自己就在那棵樹上,她要是把自己也接上去……
李察把這些念頭壓到最底下,連自己那面靜水都照不出一絲波紋。
“多謝首席,我都記下了。”
“但我還差不少纔到那個門檻。”
赫卡忒看了他很久。
“你上一次拒絕次席,說的也是這一句。”
“那一次也是真話。”
“……行。”
她把手收了回去。
到了下個環節,狄俄尼索斯把那隻雙耳杯舉起來。
“先說個壞消息,我的這個杯子補不上了。”
他把杯子重新端起來,往裏倒了一點,抿了一口,眉頭擰起來又鬆開。
“還是苦的。”
赫拉克勒斯則說自己的傷勢已經完全痊癒。
“共鳴度漲了沒有?”赫卡忒問。
“漲了一大截棒子舉起來比六月輕得多。”
“很正常。”赫卡忒點點頭。
“大力神一輩子在做的事,就是讓傷了的自己重新站起來。”
赫拉克勒斯坐了回去。
“說回情報,無人區那條血浸帶開始長邪物了。”
“上個月我跟一支獵手小隊進過南段,那一段四月開過閥。
低窪地裏那些毒氣沒散乾淨,彈坑底下那一層黃的,有東西在動。”
“我頭一次看見以爲是野狗,四條腿,腦袋往下垂,趴在坑沿上。
我朝它扔石頭,它往坑底下鑽了。”
“我們引上來過一隻,引到乾淨的高地上,走了不到二十步就散了。”
“它離不開那玩意兒,得泡在裏面才活得成。”
輪到李察的時候,他把帆布包裏那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擺到了桌面上。
一小罐黃色的粉末,一段傳送帶的皮,三隻彈殼,一小瓶硝化棉溶液。
普羅米修斯顯然很感興趣。
“赫爾墨斯,這些是哪裏來的?”
“一處裝填廠的薄弱點,今年三月改建的。”
普羅米修斯繞着圓桌走了半圈,在那一小瓶硝化棉旁邊蹲了下來。
“從今年春天開始,整個西大陸鍊金圈子都在研究工業產物被帷幕沾過以後,會變成什麼。”
“這樣的產物供不應求,我們這一行做了幾百年,手裏過的全是老貨。”
“所以這些我全要,閣下開價。”
李察搖搖頭:“我要的是加工。”
普羅米修斯沒有立刻答應,先把四樣東西一件一件看過來。
看到那段傳送帶皮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這個沒用,做媒介太散,做載體太軟,往裏灌什麼都存不住。”
“閣下要是拿它去賣,能賣出幾個先令;要是拿它去做東西,連坯子都不算。”
李察點了點頭。
這一樣他自己也拿不準,現在有了答案。
普羅米修斯把那段皮推了回去。
“剩下三樣都是好東西。”
他把那一小罐黃粉和那一瓶硝化棉並排擺在一處。
“閣下自己應該也看出來了:這兩個東西一個特質是‘排隊’,一個是‘指向’。”
“在我們這一行裏,就是引信和裝藥。”
赫拉克勒斯的頭猛地轉了過來。
“你是說……”
“對,能做附魔炸藥。”普羅米修斯點頭:“而且不只是往鉛上刻兩筆銘文那種。”
“價格呢?”李察說。
普羅米修斯說,因爲這個東西太稀少,他的師父可能也會出手。
大精通工匠的出手費用不菲,他坦盏溃�
“大精通親手起一次爐,起價一百五十鎊,還得排隊,今年排到明年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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