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8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伊芙琳聳了聳肩,毫不在意。

  “這有什麼,我媽要是見了你,問得只會更多。”

  格蕾整個人呆住了。

  “……我去見你媽媽?”

  “早晚的事嘛。”伊芙琳說完,抱着紙包就往公共汽車站跑了。

  留下格蕾在晚風中羞紅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

  這一年的七月,熱得簡直不講道理。

  凱瑟琳老家在高地最北,七月夜裏也要蓋毛毯。

  早上推開門,草上是溼的,湖面上浮着白氣。

  她小時候一直以爲夏天這個詞的意思是:白天變長了,晚上還是冷的。

  現在帝都租住的區域一片屋頂全是鐵皮,太陽從早上八點開始烤,烤到下午六點。

  她夜裏躺在牀上,能感覺到磚牆在往外吐白天存住的熱氣。

  這間屋子她六月底租下來,距離自己叔叔的療養所很近。

  房東太太起初不肯租給一個啞巴姑娘,後來看了帝都大學的在讀證明,才把鑰匙交出來。

  凱瑟琳把桌子搬到窗下,這樣白天可以省一支蠟燭。

  她開始算賬。

  這種燥熱的天氣裏,胳膊肘一按,紙上就被汗洇溼了。

  她把手抬起來用手帕墊着,才繼續往下寫。

  先算自己的收入。

  破譯的委託款,赫拉克勒斯、狄俄尼索斯、普羅米修斯三人加起來給了十鎊二先令。

  團戰分成,瑪爾斯的獵月傳承折不成現錢,她沒記進來。

  還有一筆她最不痛快,那天在辦公室裏麥克菲伊把錢強行塞過來,說是系裏給外勤的補貼。

  她當時就寫了一行字舉起來:系裏沒有這一項。

  教授看都沒看,把皮包一背就走了,走到門口又是那句:“高地人在外都不容易。”

  她把那十五鎊單獨記在一頁上,頁眉寫着待還。

  支出,房租六先令一週。

  療養所住院費用也不菲,藥費還要另算,還有護士長每週提醒她一次的“特別看護費”。

  買冰這一項,則是最近才增添的。

  她叔叔那間病房在三樓朝西,到了下午整個屋子被曬透。

  護士說這一間光線最好,光線最好的意思是,人躺在裏面出的汗能把褥子浸溼透。

  所以要買冰。

  再加上帝都大學下學年的學費,也是大頭支出。

  凱瑟琳把加號一路加下去,加到最後一行再次嘆息。

  照這個花法,她手裏的錢只夠兩個月。

  兩個月後,凱瑟琳只能輟學去行會接外勤。

  她這個位階接得到的活,無非是替人跑腿、拓銘文、給獵手小隊當助理。

  一趟可能有三鎊到五鎊,每一趟都可能是最後一趟。

  還有一條路,就是把叔叔轉到濟貧醫院去。

  濟貧醫院她去看過一次,那裏病房一間擺十四張牀。

  護工推着車過來的時候,整排牀上的人都不抬頭。

  凱瑟琳把賬本合上了,起身去倒水。

  水壺裏的水是溫的,這半個月屋裏水就沒涼過。

  禮拜三下午,她照舊去療養所。

  鄧肯躺在三樓靠裏那間。

  “丫頭。”

  他睜着眼睛,看見女孩進來把臉艱難轉過去。

  凱瑟琳把椅子拖到牀邊坐下,取出一隻保溫壺。

  “又喝……湯。”

  她點了點頭。

  “昨天也是湯。”

  她把本子翻開寫:醫生說要喝。

  “醫生說。”鄧肯哼了一聲。

  “醫生還說我這條腿養半年就能跑,他自己信嗎?”

  凱瑟琳把湯倒出來,扶他坐起來一點。

  鄧肯喝了幾口,把杯子推開。

  “丫頭,這間病房一個禮拜要花多少錢。”

  凱瑟琳低下頭裝沒聽見。

  “我問你多少錢。”

  她把壺蓋擰緊了,才把本子翻開。

  “你不用管。”

  “別在我身上花錢。”鄧肯說。

  這是他醒過來以後說的最大聲的話。

  凱瑟琳把本子翻過一頁。

  “你是我叔叔。”

  “我是你叔叔,我更清楚自己能值幾個錢!”

  等她回到租的屋子,已經過了六點。

  凱瑟琳把賬本又翻開了,想起李察團戰結束臨走前說,他有辦法讓自己叔叔好一點。

  這兩週她一直在等,每天想法都在變。

  第一天她想:那大概是隨口安慰,散場的時候看出自己疲憊,以他的性格說兩句好聽的很正常。

  第三天她想:李察自己只不過是個從業者,她見過太多從業者,包括她自己,一個從業者能有什麼辦法。

  一週結束後,她想:就算李察真的有辦法,憑什麼用在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中年男人身上。

  到了今天,她開始想另一件事。

  如果李察食言,我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涅墨西斯面具替她給出了答案。

  那個答案來得又快又清楚,快到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食言也是失衡,必須予以懲戒。

  她坐在牀沿上,兩隻手死死攥着裙子,跟那個念頭搏鬥了半宿。

  到了早上,她把本子拿過來,在上面寫了一行。

  “如果他食言,那也是我應得的。

  他沒有欠我任何東西,反而是我欠他太多了。”

  樓下的大門,在這時候被敲響了。

? 第495章 封禁偏轉儀式

  凱瑟琳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這半個月她夜裏一個人住在這間屋裏,從來沒有人來敲過她的門。

  她的手已經摸到了袖口的銀針,樓下那個人沒有敲第四下。

  “是我,李察,我帶了工具。”

  凱瑟琳坐在黑暗裏,整個人僵住了。

  主要是對方來的這個時機有點太巧過頭了,讓她不由得懷疑是不是什麼邪物僞裝的,專挑她內心最脆弱的時刻趁虛而入。

  名由己出,那是寫在李察一便士冊子第五條裏的。

  凱瑟琳抄在自己筆記本上的最後一頁,抄完還畫了強調線。

  帝都這種腹地,大白天應該不會有邪物。

  但這些天的過度精神壓力,讓她已經分不太清有些聲音是從屋外來的,還是從自己腦子裏出來的。

  女孩從桌上撕下一角紙,寫了一行,把針盒壓在上面從窗縫裏丟了下去。

  紙角打着旋落下來,李察彎腰把它撿起來展開。

  “你從哪條路來的?”

  他站在街上,笑出了聲。

  “切爾西路。”他衝着樓上那條打開的窗縫大聲說。

  “坐的是六點十分那班公共汽車,票根還在我口袋裏。”

  窗縫裏又飄下來一角紙。

  “溼的不認,冷的不認。”

  “我今天早上沒下水,也沒死。”

  李察把外套袖子擼起來給她看:“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在門口站到太陽照過來。”

  第三角紙落下來的時候,比前兩次都快。

  “說一件只有你知道的事。”

  李察想了想。

  “五月底掩火村,我把半份水馬鬃塞進你包裏。”

  窗縫那邊沒有動靜。

  “第二天中午,我的帆布包裏多出來一張收據。”李察接着說。

  “上面寫着本件由本人自行取用,與贈與方無涉。”

  窗戶上那條縫慢慢開大了一點,凱瑟琳把粗鹽從窗口撒了下去。

  鹽落在樓下門階上,嘩啦一片。

  然後一樓窗戶被人從裏面猛地推開了。

  “誰啊!大清早的!”

  房東太太披着睡袍從窗戶裏探出半個身子。

  她先看了看自家門階上那層鹽,又看到街上站着的那個年輕人。

  那目光從李察的鞋看到領口,然後這位太太臉上火氣一下子全消了。

  “……喲。”

  “布萊克伍德小姐!”房東太太沖着樓梯上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