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6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上次來的時候,這小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衣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一看就是囊中羞澀的窮學生。

  如今衣服還是那件外套,但整個人精氣神和上回完全不一樣了。

  克萊門特把紙幣摺好,沒急著放進抽屜:“小夥子,你這一個多月哪湊來的兩鎊?”

  “比賽獎金。”

  “什麼比賽?”

  “西塞羅杯。”

  老頭的手指停在抽屜把手上。

  他慢慢把頭轉過來,銅框眼鏡後面的眼珠子盯著李察看。

  “西塞羅杯?帝都那個?”

  “對。”

  “你拿了第幾?”

  “第二。”

  老頭把紙幣放進抽屜,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是格林伍德的學生?”

  “是。”

  “格林伍德的學生,拿了西塞羅杯的第二名?”

  “是。”

  克萊門特打量李察的眼神徹底變了。

  老頭繞過櫃檯走到門邊,伸手把門上的木牌從“營業中”翻到了“外出”。

  “坐。”

  李察搬過摺疊凳坐下。

  克萊門特回到櫃檯後面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他。

  “克萊門特先生,您有什麼事?”

  老頭把茶杯放下:

  “我在斯圖亞特拍賣行幹了三十年,拍賣行鑑定流程表面是一套,但實際上是兩套。”

  “第二套流程只在特定貨品上啟動。

  當一件送拍品在常規鑑定中出現無法解釋的異常時,鑑定部會把它轉入第二套流程。”

  “帝都總部養著兩個編制內的顧問,每年給拍賣行做特殊鑑定。

  但分部沒有這個預算,分部碰到可疑貨品,要麼送回總部排隊等顧問有空,要麼就由分部主管自己想辦法。”

  克萊門特摘下銅框眼鏡,用櫃檯上的油布擦了擦鏡片。

  “帝都那些大買家,出手之前都要做風險評估。

  功能明確的奇物他們搶著要,價格翻十倍二十倍都有人接盤。

  但功能不明的東西可能是寶貝,也可能是麻煩,大多數人寧可放著不碰。”

  “轉交鑑定也麻煩,轉交給誰?排隊排多久?”克萊門特攤了攤手:

  “學者方向的專家比靈視顧問還稀缺,帝都大學的銘文學教授一共就那麼幾位。

  每年鑑定排期從年頭排到年尾,一件待鑑定物品等上六到八個月是常態。”

  “委託人等不了那麼久,拍賣行也不願意讓貨品長期積壓在庫房裡佔地方。

  等過了拍賣視窗期,這批鑑定結果模糊的物件就會被退回委託人,或者以底價出清走二手市場、古物店、跳蚤攤。”

  他用食指朝李察點了點:

  “你面前這盞燈,就是這麼流出來的。”

  “拍賣行會把流拍品打包出清,走內部渠道分發給各地的關聯古物商。

  我退休前和斯圖亞特幾個老同事還保持著聯絡,他們每年會給我發一批清單,都是那邊出清的尾貨。

  價格壓得很低,按照原始估價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來算。”

  “這盞燈到我手裡成本是兩鎊五先令,我兩鎊賣給你,其實還虧了五先令和哔M。”

  李察看著他:“虧本賣?”

  “虧得不多。”克萊門特靠回椅背上:

  “流拍品在我店裡佔著架子位置,不如早點出手。

  布里斯頓又不是帝都,這種東西在本地沒有市場。

  偶爾進來的客人看看造型覺得有意思,一問價格要好幾鎊,扭頭就走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小夥子,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講故事。”

  “如果你有興趣……以後我收到帶‘第二類’標註的流拍品清單,可以先打電話通知你。

  你來看過實物後,覺得有價值就買,覺得沒價值就放著,我不勉強。”

  李察有些意動,這樣就等於自己又多了一條獲取奇物的渠道。

  但想了想,他還是問道:“我還是有點不明白,您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克萊門特拿起那柄舊刀,繼續用油布擦刀身:

  “我有兩個孫子,大的十四,小的十一。”

  他把刀翻了個面,擦另一側。

  “兩個小傢伙都是普通人,我也不打算讓他們碰那個世界。

  稅務署也好,鐵路局也好,銀行櫃檯也好……在表世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他把刀用油紙裹起來,動作很慢。

  “但表世界的日子也不好過。

  布里斯頓的工廠今年裁了三輪人,稅務署編制一年比一年難考,文法學校出來的學生滿大街都是。

  兩個孫子要在城市裡立住腳,光靠成績和文憑夠嗆,還得靠關係。”

  他把裹好的刀收進櫃檯下面的抽屜裡:

  “我在拍賣行幹了幾十年,攢下的關係全在古物圈子裡,那些關係幫不了我的後輩。”

  “你不一樣,西塞羅杯前三名的獲獎者,一般混的都不會太差。

  學院也好、教會也好、拍賣行也好、甚至官方體系。

  只要你在帝都站穩腳跟了,手裡攥著的關係和資源,不是我一個退休老頭能比的。”

  他把兩隻手疊在櫃檯上,看著李察。

  “我幫你搭這座橋,你走過去了,以後我想找個好學校推薦信也好,託人問個差事也好。

  厚著臉皮來找你說一聲,你能幫就幫一把,幫不了也不勉強。”

  “就這麼簡單。”

  他從櫃檯名片盒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這輩子在拍賣行學到最有用的一條經驗:值得下注的不是物件,是人。

  物件價值有天花板,人的價值沒有。”

第80章 新渠道

  李察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厚卡紙,排版簡潔,和小姨伊莎貝拉那張風格相似。

  正面印著:阿爾伯特·克萊門特,獨立古物鑑定師。

  下方是店鋪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背面空白,只在右下角印了銅壺的簡筆畫,和門口木牌上那個一模一樣。

  他把名片翻了翻:“克萊門特先生,按照禮節我應該回贈您一張。”

  “但我還沒有名片。”

  克萊門特愣了一下,有些覺得好笑:

  “名片這種東西,等你有資格印的那天再給我也不遲。”

  “那您可能得等好幾年。”

  “老頭子我等得起。”老頭把油布疊了兩折,擱在櫃檯角落裡:

  “我在這條巷子裡坐了好幾年,連門口那塊木牌都沒換過,你看那漆皮剝的。”

  “我注意到了。”李察點頭。

  “我上次來的時候就想說,那塊牌子再不補漆,路過的人連字都認不出來了。”

  “認不出來正好。”老頭哼了一聲:“省得那些不懂行的人闖進來問我收不收舊床架子。”

  “上次有人拿了個生鏽的煤鏟來,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古物,讓我估價。

  我看了半天,告訴他這就是一把煤鏟。

  他還不信,非說鏟柄上的花紋是古代銘文。”

  “是銘文嗎?”

  “是鑄模留下的飛邊沒打磨乾淨。”老頭被氣笑了。

  李察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氣氛從剛才的鄭重其事一下子鬆弛了下來,回到了他第一次走進這間鋪子時候的調子。

  一老一少,隔著櫃檯打量對方,誰也不把誰太當回事。

  李察拎好油燈,把名片收進了內側口袋。

  “克萊門特先生,等我以後有了自己名片,一定第一時間給您送來。”

  老頭應了一聲,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

  ………………

  從古物店大門出來,因為剛才和老頭一陣插科打諢,李察覺得心情舒緩了不少。

  油燈裹了兩層油紙,沉甸甸地壓在包底,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重心偏了一點。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消化剛才的對話。

  克萊門特這條渠道一旦打通,他獲取奇物的效率會比滿大街碰邭馓嵘龓讉量級。

  說起來,從外祖父書房裡的講解,再到《論帷幕中的攀升》裡零星散落的提示,再結合剛才克萊門特的暗示,他對奇物也算有了基本瞭解。

  這盞斯芬克斯油燈之所以流拍,表面原因是功能不明、鑑定週期過長、委託人等不起。

  但底層原因是它身上的封印沒有人敢貿然開啟。

  他在腦子裡把已知的奇物用途重新歸類。

  第一類,蓄存以太,輔助修煉。

  第二類,署名載體,署名雖然不是儀式,但它是一切後續儀式的基礎。

  第三類,就是施法素材了。

  靈媒的水晶球、占卜師的塔羅牌、鍊金術士的坩堝和蒸餾器……工具升格為媒介,媒介升格為奇物。

  奇物在足夠長的時間和足夠深的侵染之後,甚至可能發展出半自主功能。

  赫頓先生當時給自己的那枚銀幣能夠被面板吸收點數,大概就是這個原因。

  第四類,封印器具。

  李察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