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什麼辦法?”
“扔進河裏,然後陡嫒臁!�
李察笑了。
“現在帝都的河裏已經不太乾淨了。”
“所以我父親後來改成扔進別人家的河。”唐納笑了笑。
“熱那亞那條,或者阿姆斯特丹那條,哔M一先令六便士,比陡姹阋恕!�
“所以,您要給我加工錢嗎?”李察開了個玩笑。
後室裏安靜了整整兩秒。
“……你想得美。”
唐納把手往膝上一拍,拍完自己疼得齜牙:“你自己說的不要工錢。”
“我這鋪子小,養不起會做手術的夥計。”
他從前鋪架回來一隻茶壺,自己端不了,就看着李察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
“這兩個咒物清理乾淨了以後,可以出手。”
“到時候賣出價錢,咱們對半分。”
茶喝到一半,李察把墨丘利的名片取了出來。
唐納把腦袋湊過去看了一眼,那雙小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熱那亞,聖洛倫佐街十一號。”
“您認得?”
“我認得這條街。”唐納把身子往回靠了靠。
“小老弟,你這枚印是哪來的?”
“一位同行落下的。”
“落下的。”唐納冷笑一聲:“那種人不會落東西。”
李察點點頭,知道自己找人找對了。
唐納的下巴往南邊一抬。
“熱那亞那些放債的,做這行少說五百年了,當初君士坦丁堡陷落都能見到這些熱那亞人的影子。
他又看了看名片:
“這種名片寫名字反倒掉價,因爲憑門牌就能找到人。”
“這麼說,給名片那個人真的是大人物。”李察挑了挑眉。
“是的,能在那條街上的都不簡單,地中海向來是整個西大陸的航邩屑~。”
唐納點點頭:“而且仗一打,最賺錢的就是他們這些中間人。”
李察想着,難怪瑪爾斯和密涅瓦對那人一點約束力都沒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不過。”唐納話鋒一轉:“我把醜話說前頭。”
“您說。”
男人把兩隻裹布的手在膝上攤開。
“你想想,一條商業線從新大陸拉到黑海,中間要過多少道手?
碼頭、倉庫、中轉港……這些人他管不過來,也不打算管。”
“所以他們下面的人參差不齊。”李察明白了。
“對,你要是走他下面那些分號,十件貨裏能有兩件是真的就算你走摺�
缺斤短兩、以次充好、把三流貨貼一流籤,什麼花樣都有。”
“那本人呢?”
唐納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能坐到他對面喝茶談生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做到那個位置,名聲比貨貴。”
“他一年經手的訂單,隨便一筆都夠把我這鋪子全買下來。
爲了坑你這麼一個人,砸自己招牌……他不會做那種賠本買賣。”
“所以見得到本人,就不會被坑。”
“見得到本人,你還能佔點便宜。”唐納補了一句。
“這種有頭有臉的大商人,你要是把話說得漂亮,他寧可少賺也要留個回頭客。”
李察把那枚銅印收了回去。
“多謝您的建議。”
“謝什麼。”唐納把茶喝完。
“我這也是白說,你一個預科生怎麼可能坐到那種大商人的對面。”
李察沒有搭腔。
收拾東西的時候唐納忽然又開了口。
“小老弟,你這兩天是不是沒睡好?”
他轉過身。
“你身上帶着髒東西。”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
“……是有點。”
“不用跟我講是什麼。”唐納擺了擺手,往後院走。
“跟我來,我有辦法。”
後院裏,拜火神廟立柱立在暮色中。
唐納在立柱旁邊的火盆裏蹲了下來,讓李察用火鉗翻了翻,指示他在灰燼裏面翻出一塊白石頭。
這白石頭天天被火和灰燼燻,但卻一點都沒燻黑,上面也沒什麼以太殘留,李察有些奇怪。
“這些是我祖父帶過來的。”唐納介紹着。
“亞茲德城外有條季節河,一年只走兩個月水。
河牀上就是這種石頭,他從波斯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只裝了滿滿一罐子這樣的石頭。”
石頭夾出來,很快就涼了。
“你睡覺把石頭放在窗戶旁邊,那些靈應該不會再過來了。”
“石頭髮黑了就送回來,我給你換。”
唐納一臉嚴肅的囑咐着:“這石頭每次只能用一兩個月,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原因會招引亡者,但這方面千萬不能省。”
“先生,這算是……”
“算是你的員工福利。”
………………
李察從唐納那裏出來,門外的陰影裏蹲着一團黑。
“……夫人,有什麼事嗎?”
黑貓踱了出來,那對金瞳凝視着他。
“到我這邊來坐坐。”
一邊在前面走,黑貓一邊說:“對了,馬修已經回新大陸了,他那邊有自己的事情。”
兩人走到花月街盡頭,黑貓喵了一聲,門自動打開。
鏡屋裏今晚點了燈,滿屋子鏡子照着彼此,把那點燈光互相推來推去。
高背扶手椅上坐着瑪麗夫人,那張臉還是怎麼都看不真切。
“坐。”
無臉的瓷白人偶端着茶盤出來,李察接了茶在對面坐下。
茶几上擺着一隻玻璃罐,罐口封着蠟,蠟上壓着枚很小的貓爪印。
有這麼個可愛的貓爪印,倒是顯得罐子裏泡着的那顆眼球沒那麼可怕了。
黑貓跳上了茶几,在那隻玻璃罐旁邊趴下來開始假寐。
瑪麗夫人抬手撓了撓黑貓的下巴:“今晚讓你來,就是因爲這顆眼球。”
“它現在已經乾淨了,那一夜我從她手裏搶回來以後泡了七天。”
“但我今天想先和你說點別的。”
李察把手裏的茶杯放下了。
“你想往上走,不止大精通,對嗎?”
瑪麗夫人這句話其實不是問句。
“……對。”
“那深淵傳統你就繞不開。”
李察皺起眉,等着瑪麗夫人的下文。
“我知道你在書上讀過什麼。”瑪麗夫人說。
“那些涉及深淵的檔案,故意寫得人讀到後背發涼。”
“它們寫都是走那條路的下場,但從來沒寫爲什麼下場都這樣了,還有人走。”
“其實晉升得最快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沾了一點深淵傳統相關的東西。”
“區別只在有的沾得多,有的沾得少。
沾得多的現在已經不太算人了,沾得少的還在往上走。”
李察坐在矮凳上,忍住不去打量那顆眼球。
“夫人,您是要教我深淵傳統方面的知識?”
“對,但我不會教你呼吸法。”瑪麗夫人說得很乾脆。
“深淵傳統的呼吸法一旦上身就回不來,這個我不教,你也別去學。”
鏡屋裏安靜下來。
“我最不喜歡深淵。”她接着說。
“我門下幾十年,凡是往那邊偏的我一個都沒留。”
“那您……”
“我不喜歡它,不代表我要把眼睛閉上。”
她的手往那隻罐子上一點。
“開罐吧。”
李察站起身來。
他先從帆布包裏取出粗鹽,在茶几上撒了一圈。
撒完停了停,又往外撒了第二圈。
黑貓在旁邊看着,沒說話。
第三圈撒完,李察把霜枝匣子打開擺在手邊,把銀鏡立在罐子對面。
“可以了。”
黑貓伸出一隻爪子在蠟封上按了下,那枚貓爪印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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