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在心裏把這條記下。
“那規矩具體是什麼。”
“簡單得很。”馬修伸出一根手指。
“席位之爭,達人不得直接下場。”
“不得直接下場。”李察重複了一遍。
“對。”
“那間接呢?”
馬修笑了,那張曬得發紅的臉上,皺紋全擠到了一處。
“小子,你比我想的還壞,間接的花樣就太多了。”
“我就是想問清楚。”
李察坐在牀沿上。
“所以達人不能直接來當外援?”
“不能。”
說到這裏,馬修眼睛又眯了起來。
“但我不太一樣。”
李察坐直了。
馬修用手指點了點自己。
“我這個人的根不在這邊。”
“什麼意思。”
“我晉升在新大陸中部山脈往西。”
他把手往窗外一指。
“我這條路是我自己在那邊一步一步踩出來的,根紮在那邊的土裏。”
“舊大陸這邊老傢伙們花了幾百上千年定下的規矩,紮根在舊大陸裏。”
“我的主體在新大陸,所以他們管不着我。”
屋裏安靜下來。
李察坐在牀沿上,胸口那口氣忽然鬆了。
“所以您……”
馬修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我要是那一夜路過它們最多在帷幕後罵我兩句。”
“就罵兩句?”
“對。”馬修點頭。
“它們得掂量掂量要不要真爲這個跟我爲敵,真打起來它們得跑一趟我在新大陸的老巢,那地方它們也不想去。”
他忽然咧開嘴。
“再說了,我本來就不太愛守規矩。”
馬修把腿從桌子下抽出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怎麼,聽傻了?”
“我在算賬。”
“算什麼賬。”
“算我能不能請得起您。”
馬修哈哈大笑。
“你很識趣嘛……你要是剛纔一聽我說能幫忙就千恩萬謝,那我掉頭就走。”
李察抬起頭。
“先生,我手裏的東西不多。”
“錢您用不上。”
“用不上。”
“奇物我手裏有幾件,但沒有一件能入您的眼。”
“也對。”
“情報……我這一年在帝都攢了些,但您都說了您在新大陸活動,帝都的情報對您沒太多用。”
馬修點了點頭,一副“你說得一點都對”的表情。
“所以,您想要什麼?”李察把開價權讓了出去。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馬修伸手把桌上那盞煤氣燈罩子撥了撥,撥完又覺得沒意思,縮回手。
“你知道我在那邊二十年,最缺的是什麼嗎。”
“什麼。”
“樂子。”
李察有些摸不着頭腦。
“新大陸那地方什麼都有。”
“但冥河口邊一年到頭見着的活人不超過二十個,我認識的幾個老夥計裏有一個這麼多年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語言功能都喪失掉了。”
他把兩隻手在膝上一拍。
“所以我真的很無聊,你這次找我幫忙,正好給了我一個過來找樂子的理由。”
“行了,說正事。”馬修把手一攤。
“雖然我不會白幫忙,但我要的通常不值錢。”
“您說。”
馬修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替我寫一篇小說。”
“……寫什麼。”
“寫我。”
李察張了張嘴。
“小麥克尼爾跟老師念過你那本一便士的冊子。”
馬修回憶着,他臉上那僞裝的笑一消失,整張臉就和木偶一樣。
“唸到‘溼的不認,冷的不認’那一句,老師笑了,她笑起來很少見。”
他把身子往前一探。
“所以我要你給我寫一篇番外。”
“什麼番外?”
“友情番外。”馬修說得理直氣壯。
“就寫我那本破書裏的,《一個人的遠大征途》。”
“不寫名字也不許寫姓,就寫一個從很遠的地方回來的先生。”
他的臉重新帶上那點笑意。
“對了,往後每一輯寄我一本,地址我到時候再告訴你。”
馬修忽然把身子坐直了,椅子這一次居然沒有響。
“另外,你要是有一天能走到我這一步。”
“……達人?”
“對。”馬修點頭。
“到了那一步,你得到我在新大陸的老巢來幫我辦一件事。”
屋子裏安靜了很久。
“什麼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
“期限呢?”
“沒有期限。”馬修似乎也是隨口一說。
“你不想往上走這一條就作廢。
我也不會去逼迫你什麼……這一行走不下去的人是絕大多數。”
“要是我走到了,卻不想去呢?”
馬修咧開嘴。
“那我就自己找上門來跟你聊天。”
“……聊到我答應爲止?”
“聊到你答應爲止。”
李察沉默了兩秒。
“那我還是去吧。”
“聰明。”
“那要不要立個契。”
“不立。”馬修擺了擺手。
“寫下來的東西就有把柄,我這個人不寫契,說了就算。”
李察忽然問了一句。
“先生,那件事很難嗎。”
馬修那點樂呵勁淡了。
“我晉升以後就一直在辦這件事,沒辦成。”
他沒有往下說。
馬修抬起眼:“說回正事,你現在坐着的那張桌子,首座是誰?”
“赫卡忒。”
“那你替她拼命做什麼。”
屋子裏安靜下來,李察組織着語言。
“我並不是替她拼命。”
“哦?”
“我是保我自己的位置我也多少在聚會得了些好處。”
馬修“唔”了一聲。
“答得不錯,比我想的強。”
他往椅背上一靠。
“那我給你出個主意。”
“您說。”
“那一夜後,你找個機會把她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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