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50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花月街外街那幾家靈媒鋪子,從聖誕後就排起了長隊。”

  麥克尼爾夫人端着杯黑咖啡,面色不太好看。

  “梅菲爾區、切爾西區、布魯姆斯伯裏區,每天晚上都有太太們在私人沙龍里搞通靈夜。”

  “什麼形式的?”

  “你能想到的全有。”

  麥克尼爾夫人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拿留聲機蠟筒放歌,歌結束了讓蠟筒空轉,在沙沙聲裏辨認亡者聲音;

  圍着桌子把手放在桌面上,問問題,桌子叩一下是‘是’、叩兩下是‘否’;

  還有人握着鉛筆閉眼讓手自己動,看能不能寫出亡者想說的話……”

  她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請真正靈媒上門的也有,塔羅、水晶球、通靈鏡,包場一整夜的那種。”

  李察總結着信息,這些人幾乎全是母親、妻子和姐妹。

  她們的兒子、丈夫、兄弟死在了海那邊。

  聖誕那份特別長的陣亡名單,把她們最後一點“也許他只是受傷了”、“也許下一封信就到了”的念想給碾碎了。

  她們只想再聽一次那個人的聲音,哪怕只是“嗯”一聲也好。

  “老師已經掛牌暫停一切接單了。”

  麥克尼爾夫人從口袋裏取出一隻信封。

  “花月街上維克托娃靈媒館的門口貼了告示,寫的是‘內部盤點,暫停營業’。

  門下所有弟子也接到了口信,一律不得接這類委託。”

  李察接過信封,裏面是他上次書記賣出去的那些零碎的折現。

  蓋爾語咒文殘片賣了一鎊七先令,那串編號索引還在等買家驗證。

  他把錢收好,心裏想着另一件事。

  “瑪麗夫人爲什麼暫停?”

  麥克尼爾夫人看了他一眼。

  “她要是不暫停,花月街17號的門檻早被人踩爛了。

  老師原話說發了瘧子的水塘裏釣魚,魚沒釣上來先把瘧子染上了。”

  “那些太太們手裏攥着錢,紅着眼睛來找,你接還是不接?”

  “接了萬一真通上了,那一頭接上的是什麼?”

  她把咖啡杯推到了一邊。

  “聖誕那天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前線那些醒了又被按回去的魂,怨氣比從前濃了幾倍。”

  “你在這個時候把帷幕這一面的門打開,往那邊探一個腦袋說來呀,你猜誰會來?”

  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李察順着正確的路走了出去。

  主街上亮着煤氣燈,馬車停在路邊,車伕縮在斗篷裏打盹。

  他攔了車往切爾西方向走,回阿什福德宅邸。

  馬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朝窗外瞥了一眼。

  路口拐角處有一扇門半開着,櫥窗亮着燈。

  燈光裏,一位戴着紫色頭巾的婦人正在櫃檯後面給客人裹蠟筒。

  李察猜測,這人應該就是所謂的野靈媒。

  客人是個穿黑裙的年輕女人,手裏攥着手帕,眼眶紅紅。

  這個野靈媒裹着蠟筒,嘴裏還在說着什麼,語速很快,似乎是在講器具使用方法。

? 第377章 矢車菊與總督察

  回到阿什福德宅邸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管家替他熱了湯和麪包,他端着碗在後廊石桌上喫。

  風從花園那邊繞過來,帶着修剪過的月季殘枝和溼泥土的氣味。

  喫完後他進了屋,先給布里斯頓打了電話,鈴響了六聲纔有人接。

  “喂?”

  “媽,是我。”

  “喫過了沒?”

  “喫了。”

  “喫的什麼?”

  “湯和麪包。”

  “只有湯和麪包?”

  “加了一塊奶酪。”

  母親在那頭嘟囔了一句“奶酪管什麼用”,然後換了個話頭。

  “伊芙琳今天把廚房弄得煙熏火燎的,她在試蛋白霜蛋糕,用蜂蜜替代白糖那個配方。”

  “做成了嗎?”

  “成了一半。”瑪格麗特的聲音裏有一絲苦笑。

  “蛋白打發了,進烤箱的時候塌了。

  她趴在烤箱前面看了二十分鐘,看着它一點一點地矮下去。”

  “然後呢?”

  “然後她把塌了的蛋糕從烤箱裏端出來,切成一塊一塊的,說這叫‘扁蛋糕’,是她新發明的品種。”

  “你爸嚐了,說味道不錯就是太扁了,她瞪了你爸一眼。”

  李察差點笑出聲來。

  “媽。”他回到正題。“礦渣巷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

  電話線裏安靜了兩秒。

  母親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大概是換了個坐姿。

  “街上的人瘋了似的在找靈媒。”

  瑪格麗特的聲音沉了下來。

  “韋爾太太上星期花了一先令六便士買了一本通靈書,拉我去她家裏一起‘請靈’,說是想和她去世的丈夫說說話。”

  “您怎麼說的?”

  “我拒絕了。”

  母親的語氣很乾脆。

  “我跟韋爾太太說你要真想和他說話,去教堂給他點根蠟燭就好,別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察心裏鬆了半口氣。

  “她聽了嗎?”

  “她說我迷信。”

  瑪格麗特自己都無語了。

  “一個想請靈的人管我叫迷信。”

  李察靠着話機隔板。

  “媽,您稍微攔着韋爾太太吧,別讓她真跟着書上的步驟做。”

  “放心,老太太其實膽子小,翻了兩頁就說看不懂放下了,倒是巷口那個賣燻魚的太太……”

  電話線裏傳來她嘆氣的聲音。

  李察掛了電話後,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他本能地想要打給溫特沃斯,手都已經伸到了話機上。

  然後他把手收了回來,突然意識到溫特沃斯早就不在了。

  李察撥了分駐辦的公用號碼,鈴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布里斯頓分駐辦,值班臺。”

  聲音很年輕,帶着北方口音,不是李察認識的人。

  “您好,我是李察·威廉姆斯,見習督察,非常勤編制。”

  “哦……您好,先生。”

  值班員的語氣熱絡了一點。

  “有什麼可以幫您?”

  “最近布里斯頓城區的招魂活動有沒有增多?”

  “啊,這個,分駐辦已經注意到了。”

  值班員翻着什麼東西。

  “聖誕節前後確實報告了幾起民間降神活動。

  韋斯特巷那邊有一家,黑溝路上有兩家,礦渣巷附近也有人在做。”

  “出手干預了嗎?”

  “暫時沒有,定性爲民間迷信活動,沒有達到干預標準。”

  值班員停了一停,似乎在確認措辭是否準確。

  “沒有出現以太異常。”他強調了這一句。

  “好。”李察說:“如果出現異常,請通知奧德中校。”

  “收到,先生。”

  李察把電話掛了。

  布里斯頓是座小城,那一場大仗把不應坑和黑溝清了個乾淨,全城以太場被兩位達人壓得服服帖帖。

  短期內,布里斯頓大概率不會出事。

  但帝都不一樣。

  帝都有幾百年的老封印網絡,地底下鋪着的管道比地上的還密。

  帝都的招魂活動如果繼續擴散,那些業餘降神會捅出來的漏洞,遲早會和聖誕夜醒過來的那批死者產生共振。

  李察上了二樓,把門關上。

  他在書桌前坐了下來,沒有打開臺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了一條線進來,正好落在桌面上那隻霜枝匣子的蓋子上。

  匣子裏除了銅釦,還有那張身份牌。

  赫拉克勒斯說,有人在無人區裏活着。

  那些穿着拼湊軍裝的逃兵,白天縮在彈坑和地堡廢墟里,夜裏出來拖死人屍體。

  一月六日,提前開學。

  帝都的天還沒亮透,李察就揹着帆布包走進了皮特里大樓。

  走廊裏空蕩蕩的,他的皮鞋踩在石板上咚咚響了一截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