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唯記所見之實。”
透特消失了,石室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銘文開始發光。
光從牆面滲出來,匯聚到了石室正中。
面板在視野底部亮了:
【種子已萌發完畢】
【獲得能力:記錄者的筆(mdhw n mntw ss)】
“效果:可對指定目標進行命名,使其獲得臨時加成。”
“觸發條件:目標從以太層到物質層被完整解析。”
“警告:命名不可虛構與編造,過度偏離將導致反噬,反噬程度視偏離幅度而定。”
最底部有一行補充說明。
“銘刻之名是筆,解析是墨,以太是紙。
三者缺一,字便寫不上去。”
李察正在思考這個命名能力的效果,又被一行新的文字所吸引。
【附贈提取物:它的真名(完整)】
【狀態:已封存。】
【封存原因:持有者位階不足,無法承載。】
【警告:任何形式的主動回想、默唸、書寫、傳導,均會觸發共振。
共振一旦發生,持有者將被鎖定。】
李察看著這道突如其來的資訊,被砸的有些頭暈。
如果說完成試煉後獲得的能力,他在嘗試進行儀軌的時候就已經有所猜測。
這道資訊卻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石室開始變暗了。
透特立在石室正中,鏡面聖?頭上映著李察的影子。
映得比剛進來的時候還清楚了。
“去吧。”透特的聲音依舊是李察自己的。
“真理之年的第一天,從你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
灰白色的光衰減,石室輪廓模糊,拉力從身後傳來。
眼前的視野回到了那間宿舍。
李察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在試煉裡讀過的那三段尊名。
“行於無光之地,與影同息者。”
“曾以一面鏡照盡萬物之名者。”
“肉已封緘,骨已銘刻,唯餘影永覆於世者。”
尊名在現實世界念出來只會招來禍事,卻不會對那尊達人有一絲一毫影響。
可面板封存的這個,居然是真名!
李察想起了那個關於伊西斯和拉的古老故事。
太陽神的真名被人攥住了,都不再是無懈可擊的了。
而現在,李察手裡攥著的是這位黑土河達人的真名。
雖然被面板封存了,他連想都不能想,但它確確實實在那裡。
真名就是鎖鏈。
你攥住了它,鏈子另一頭就拴在了那位達人身上。
鏈子兩端是通的,你能順著鏈子摸到他,他也能順著鏈子找到你。
那位達人要是順著找過來……李察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把面板上那行小字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摺疊了回去。
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不想,不念,不寫,不碰,當它不存在。
可同時,一種極其隱秘又帶著些野心勃勃的想法從胸口深處冒了上來。
他現在位階不夠,鏈子根本提不動。
可鏈子在那裡封存著,隨時等待他啟用。
等到某一天,也許很遠、也許沒那麼遠……他的位階走到了能承載真名的那一步。
那一天,他再把這鏈子提起來……
李察結束想法,他盯著天花板,竭力壓制嘴角的上揚。
不能笑,憋著!
笑出來容易飄,飄了就容易想。
但即使李察自己不想,那一邊也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 第329章 斯拉夫人
帷幕後的極深處,一片光從未抵達過的區域。
那一座倒懸的金字塔,靜靜地懸浮在歿聲凝成的黑潮正中。
金字塔沒有門,它本身就是門。
內部空間比外部大得多,幾何學在這裡失了效。
最深處那間石室裡,一尊沒有面孔的人形蹲踞在黑暗中。
時間在帷幕深處是一條粘稠的河,流得極慢。
對於那些走到極深處的存在來說,一年和一天沒有太大區別。
它在等傷好,等舊大陸那場即將燒起來的大火把新的養料送到它嘴邊。
就在這一刻,本質最深處那一根弦開始震動。
弦沒有斷也沒變形,只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那種感覺,它已經好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那時候它還是個人。
黑土河流域某座泥磚小廟裡的年輕祭司,替死人守著一間越來越冷清的祭堂。
那時候它最害怕的事情,是有人在夜裡喊出它的名字。
名字被人叫出來,魂就會循著聲音跑出去。
魂跑出去了,身體就成了空殼。
空殼被什麼東西佔了,你自己就再也回不來了。
黑土河流域的孩子從小被這樣教:
“夜裡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應。”
它活著時候怕這個,死了以後也怕。
走到達人後,它以為自己不用怕了。
它把所有和“人”有關的東西一件一件地丟掉,只留下影子。
你不可能攥住影子的名字,因為影子就是名字倒映在帷幕上的那道投影。
這麼多年,沒有任何存在觸碰過它的真名。
連那兩位守在帝都的達人同儕,也只是把它從物質界趕走了,從來沒碰到過那根弦。
可現在,弦響了。
那一座倒懸的金字塔,在黑潮裡緩緩轉了一下。
它在找到底是誰碰的。
……時間悄然流逝,在用盡了自身手段之後,它做了一個決定,求助於外人。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恥辱。
可弦響了,弦響了就意味著有人知道那根弦在哪兒。
知道了弦在哪兒,就說明隨時可以再碰一次。
下一次也許不只是碰,也許是拽,這事它不能等。
它在雜物堆裡翻找了很久,翻出一隻銅鏡。
“好久不見。”
輸入以太后,女人的聲音從鏡的另一面傳過來。
“你上一次找我,還是在那場瘟疫前。
新曆多少年來著,一六六幾年?”
“一六六五。”黑土河達人不用自己開口,帷幕本身會替它說話。
“兩百多年了。”鏡那邊的女人說。
“這次找我,是你的弦響了。”
女人有些幸災樂禍。
“找我之前,你自己查過了吧。”
“查了。”
“影絲、鏡面、代理網、歿聲占卜,還有斷線追溯。”
“全查了,都沒查到。”
“所以你才來找我。”
鏡面上的霜紋開始擴散,爬過了銅面的邊沿,順著懸掛鏡子的那根鏈條往上蔓延。
“伊蓮娜。”它開口叫了對方的名字。
“我需要你的深潛。”
伊蓮娜·薩伏洛娃。
深淵傳統的大精通靈媒,她從羅斯帝國最北端那片凍土走出來。
從那一年算起,她在這世上待了三百多年。
這不是正常大精通該有的壽命,一般大精通活個一百五六十歲也該壽終正寢了。
可伊蓮娜燒的不是自己的油。
“深潛的價錢你知道。”伊蓮娜說。
“我出得起。”
“行。”伊蓮娜沒再糾纏價錢。“我先替你看一看。”
鏡面上的霜開始往裡收,收到中心位置凝成了一個極小的、旋轉的渦。
深淵傳統的靈視往下看,會往事物最不願意被翻出來的那一面看。
伊蓮娜的感知順著黑土河達人提供的那份共振記憶,朝著帷幕的各個層次一路往下鑽。
一層又一層。
從湠┻^渡到中層,從中層穿到深界。
深水區的以太濃稠得像黏合劑,普通大精通到了這裡就該折返了。
伊蓮娜繼續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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