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3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它把所有和“人”有關的東西一件一件地丟掉,只留下影子。

  你不可能攥住影子的名字,因為影子就是名字倒映在帷幕上的那道投影。

  這麼多年,沒有任何存在觸碰過它的真名。

  連那兩位守在帝都的達人同儕,也只是把它從物質界趕走了,從來沒碰到過那根弦。

  可現在,弦響了。

  那一座倒懸的金字塔,在黑潮裡緩緩轉了一下。

  它在找到底是誰碰的。

  ……時間悄然流逝,在用盡了自身手段之後,它做了一個決定,求助於外人。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恥辱。

  可弦響了,弦響了就意味著有人知道那根弦在哪兒。

  知道了弦在哪兒,就說明隨時可以再碰一次。

  下一次也許不只是碰,也許是拽,這事它不能等。

  它在雜物堆裡翻找了很久,翻出一隻銅鏡。

  “好久不見。”

  輸入以太后,女人的聲音從鏡的另一面傳過來。

  “你上一次找我,還是在那場瘟疫前。

  新曆多少年來著,一六六幾年?”

  “一六六五。”黑土河達人不用自己開口,帷幕本身會替它說話。

  “兩百多年了。”鏡那邊的女人說。

  “這次找我,是你的弦響了。”

  女人有些幸災樂禍。

  “找我之前,你自己查過了吧。”

  “查了。”

  “影絲、鏡面、代理網、歿聲占卜,還有斷線追溯。”

  “全查了,都沒查到。”

  “所以你才來找我。”

  鏡面上的霜紋開始擴散,爬過了銅面的邊沿,順著懸掛鏡子的那根鏈條往上蔓延。

  “伊蓮娜。”它開口叫了對方的名字。

  “我需要你的深潛。”

  伊蓮娜·薩伏洛娃。

  深淵傳統的大精通靈媒,她從羅斯帝國最北端那片凍土走出來。

  從那一年算起,她在這世上待了三百多年。

  這不是正常大精通該有的壽命,一般大精通活個一百五六十歲也該壽終正寢了。

  可伊蓮娜燒的不是自己的油。

  “深潛的價錢你知道。”伊蓮娜說。

  “我出得起。”

  “行。”伊蓮娜沒再糾纏價錢。“我先替你看一看。”

  鏡面上的霜開始往裡收,收到中心位置凝成了一個極小的、旋轉的渦。

  深淵傳統的靈視往下看,會往事物最不願意被翻出來的那一面看。

  伊蓮娜的感知順著黑土河達人提供的那份共振記憶,朝著帷幕的各個層次一路往下鑽。

  一層又一層。

  從湠┻^渡到中層,從中層穿到深界。

  深水區的以太濃稠得像黏合劑,普通大精通到了這裡就該折返了。

  伊蓮娜繼續往下。

  過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渦停了。

  “找到痕跡了。”

  “在哪裡?”

  “只能找到在阿爾比恩帝國境內。”

  伊蓮娜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追到了你那縷殘燼被銷燬後的最後一個接觸點。

  有人在銷燬現場,從你散掉的奧秘裡截了一縷走。”

  金字塔裡,那尊蹲踞的人形換了個姿勢。

  “截走的人呢?”

  “追不到。”伊蓮娜有些無奈。

  “唯一能確定的是擷取發生在帝都博物館,時間就在你那縷殘燼被官方銷燬後一週裡。”

  帝都博物館有兩位守方達人保持關注,館方的封印陣也一直開著。

  在那種環境下,還有人能將它散掉的奧秘裡截走,沒有被任何一位在場者發現……黑土河達人細思恐極。

  “還有一件事。”伊蓮娜補充道。

  “你的占卜裡出現了透特的痕跡,這一點我也能證實。”

  “透特不會幫任何人。”

  黑土河達人天生和透特的力量合不來,儘管透特的力量來自它老家。

  “透特不幫人,但透特認人。”伊蓮娜糾正了它。

  “學者走的路子和透特是同源的。”

  “你的意思是,截走種子的是一個學者。”

  “大機率。”

  “什麼位階?”

  “不知道,能在那種場合悄無聲息地截走種子,隱匿手段又高到我都追不出完整軌跡的人,小精通絕對做不到。”

  “可他如果是小精通以上,帝都那兩位達人不可能沒察覺。”

  伊蓮娜安靜了一會兒。

  “也有另一種可能。”

  “說。”

  “有人替他遮擋了。”

  伊蓮娜的力量從深處一層一層地收了回來,渦也在變湣�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舊大陸這近幾年多了好幾個小圈子。”

  “這些圈子門檻不高,四五個人到七八個人不等,領頭的基本是些比較年輕的大精通。”

  “圈子操作方式很統一。

  領頭人給每位入會者分一個名號,名號全是舊神體系裡的。”

  “你在帝國的暗線潛伏了十幾年,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發現?”

  黑土河達人沒有隱藏自己手裡的情報。

  “你說的這個聽起來有點耳熟,我的網裡面,確實有聚會用了我家鄉的神話譜系。”

  “我手裡有四個地方的情報。”

  伊蓮娜和它交換著資訊。

  “法蘭南部的馬賽,日耳曼尼亞西部的科隆,羅斯帝國境內的基輔和聖彼得。”

  “我有個學生在馬賽那邊混了兩年。

  她告訴我,她認識的某個人自稱‘赫卡忒’,路子是三相疊合。”

  三相疊合,黑土河達人默默思考。

  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天生異稟,要麼是把自己拆成了三份再粘回去。

  “這些圈子,都是同一個人在操控?”它問。

  “不確定。”伊蓮娜很諏崱�

  “領頭者名號各不相同,以太特徵也不完全一致。

  可能是一個人用了不同殼,也可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幾個學生。”

  “但有一樣東西是相同的。”

  “什麼?”

  “面具的鑄法,底層邏輯一模一樣。”

  “名號是餌,管子是鉤。

  入會者以為自己藉著神名往上爬,其實把自己焊到了一座還沒露出全貌的建築上。”

  “什麼建築?”

  “我不知道,可從規模來看,這麼多處加一起至少已經收進去了四十人往上。”

  “四十多人裡面好幾位大精通,還有無數小精通,這股力量已經不小了。”

  黑土河達人安靜了很久。

  “你說的這些,和我的弦被碰這件事有關係嗎?”

  “可能有,可能沒有。”

  伊蓮娜的聲音恢復了平淡。

  “可如果那個截走你種子的人,恰好也是這些圈子裡的……”

  “他身上的面具,也許是他隱匿得那麼幹淨的原因?”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不確定。

  “我能做的到這裡為止。”

  “阿爾比恩上空的封鎖我穿不進去,你想要的答案我給不了。”

  “你的酬金。”黑土河達人沒有討價還價。

  一縷極濃的歿聲從金字塔底部析出,順著帷幕內壁朝銅鏡那邊流過去。

  對於深淵傳統的修行者來說,越純的歿聲越值錢。

  黑土河達人析出來的歿聲純度,是伊蓮娜在自己的常規渠道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銅鏡那一面,伊蓮娜接住了那縷歿聲。

  “這筆賬,清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添了一句。

  “老朋友,你那根弦被碰了一下,沒斷也沒變形。

  說明碰的那個人,位階還不夠。”

  “可弦響過了就是響過了,那個人知道弦在哪兒,遲早會回來。”

  “你現在縮在深處養傷,指望著舊大陸那場仗給你續命。

  可如果,那個人在你養好傷之前把弦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