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把這一張放到天平右側。
第三張牌面跳出來後,李察手指停住了。
熟悉的半裸女人站在天穹底下,左手舉起一把大壺往兩條河流裡倒水。
一條河往地上淌,一條河往天上流,頭頂是一顆碩大的八角星。
大阿爾卡納17號牌·星。
透特系列底部銘文模糊了,他湊近用靈視去讀。
“maat renpet(真理之年)”。
元素屬性:風。
他在這一張上面停了非常久。
星牌在古典塔羅裡代表希望、靈感、療愈。
可透特系列給它墊的那一層意思截然有別。
所謂真理之年在黑土河信仰裡是亡靈通過審判後、進入“蘆葦之野”的第一年。
那一年裡,亡靈被賦予了自己的新名字。
他把第三張牌放在兩件器物之間。
三張牌攤在桌上,鎮紙在左,天平在右。
現在該讀元素尊貴了。
【魔術師】和【星】分列兩端,同屬風。
兩張風牌互相抬,識者和賦名這兩層意思被推到了最強。
【女祭司】屬水,夾在兩張風牌中間。
風與水不生不克,中性。
書寫既沒有被削弱,也沒有被加強,安安靜靜待在中間。
牌陣的結論很清楚了。
識者拿起書寫工具,去完成賦名工作。
工具不會幫你,也不會攔你,它只是在那裡。
能不能走到終點,取決於兩端……你是誰,以及你要賦的那個名。
第328章 它的真名(月票加更9)
李察往後靠了靠,椅背嘎吱響了一聲。
思路已經有了。
權杖排斥的是替換者。
他自己走過去,用的全是達人那一身替換的手段。
拿著盜俟ぞ呷デ梅ü偌议T,等著他的只有花生米。
那如果他以自己的身份走過去呢?
李察·威廉姆斯,學者,從業者。
他自己和透特的關係,遠比黑土河達人和透特的關係乾淨。
透特管什麼?管記錄、書寫、稱量、真名。
學者幹什麼?讀書、破譯、鑑定、記賬。
兩件事是同一件事。
他的眼底亮起來了,可緊跟著又暗了下去。
種子試煉是黑土河達人的種子,他在試煉裡用的是達人的殼。
整場試煉就是在那個框架裡做事。
而且,種子構造的環境裡面什麼也帶不進去。
他手裡這兩件透特的器物,在試煉裡是沒有對應物的。
李察又盯著那三張牌看。
可如果,他換個思路……
器物本身帶不進去,可器物給他做的事能留在他腦子裡一起進去。
他用這兩件透特的器物,先完成一整套“校正記賬”的完整儀軌。
走完全套流程之後,儀軌結果和過程就內化了。
到了權杖面前,他用以太傳導把這份已經完成的工作,連同身份、來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全部完整遞交出去。
李察慢慢站了起來,在狹窄的宿舍裡來回走了幾步。
椅子被他蹭到了牆根,和書桌腿碰出一聲悶響。
他的靈感落到了桌面上那隻銅鎮紙和青銅天平上。
這一套儀軌他在博物館古籍區裡翻到過。
黑土河流域祭司在審判廳裡為亡靈記錄功過的標準流程。
第一段是“來者之籍”。
建檔,記錄來者的身份、來路。
第二段是“所呈之錄”。
把哪一條被篡了、原本該是什麼,逐一列明。
第三段是“錄者之誓”。
記錄者簽名畫押,宣告真實無誤,簽下去就等於把自己信譽焊到了這份賬目上。
他在書桌前坐著,指尖在銅鎮紙的鳥喙上輕輕碰了一下。
透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問過一句話。
“書記官取何物?”
如果“記清楚名字”就等於拿走。
那他根本不需要把任何一件實物從庫房裡搬出去。
他要做的,是把那十三件舊物上被篡改的標籤翻出來,一件一件校正回去,把真正名字記進自己賬目裡。
賬目走完,儀軌完成,名字歸位。
十三件舊物的名字全在他手裡。
從透特的規矩來看,這就是全部拿走。
李察坐了回去,椅背又嘎吱了一聲。
還有一個操作問題。
試煉裡他在庫房深處活動,用的是唐納德的殼。
權杖讀到殼,先照出替換者的標籤,後面什麼都來不及看了。
除非他在走到權杖面前的時候,把殼脫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第二天早上,李察去圖書館找到一份關於透特與審判廳關係的古早注本。
注本裡有一段讓他留意。
書記官入審判廳前,須先在外廳完成淨手與稱量。
淨手,洗去與審判無關的雜物。
稱量,用天平稱自己的來意。
兩樣做完了,連審判廳裡那頭動輒吞人的怪物都不會碰他。
這一段,讓李察心裡那塊最後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儀軌的每一步都有據可循。
第二天夜裡。
鎮紙和天平靜靜擱在書桌上,李察已經用它們提前做完了一整套工作。
【種子入口開啟。】
【選取入口:五、博物館庫房深處(封印陣區域)】
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庫房最深處。
一切前置環節被跳過了。
五件舊物真名全部被讀出,鏡面海水翻了面,太陽和爐火都被牽了出去。
城內感知網出現了他需要的空窗。
五個殼全部就位,李察此刻就在唐納德身體裡。
庫房最深處,權杖頭那隻聖?鳥半閉著眼睛。
這一次,他在銀線外面站住,脫殼。
影子從唐納德身體裡剝離出來,整個過程像一條蛇蛻皮。
影子立在銀線外面。
純黑的,沒有五官的,一團比人形稍矮的黑。
可黑團的正中心,日之座那棵倒置的光樹隱隱約約地透著暖光。
那一道在宿舍裡走過儀軌留下的水印,被照得分外清晰。
權杖上那隻聖?鳥,眼皮顫了一下。
李察感覺到一道極其精細的力量掃過了影子全身。
替換痕跡……有,在影子最外層那一圈殘留。
可替換痕跡底下,是他自己的以太痕跡。
聖?鳥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它認出了同類的痕跡,權杖猶豫了。
李察沒給它太多猶豫的時間。
他開始用以太傳導資訊。
“李察·威廉姆斯、學者、從業者、署名於斯芬克斯燈。”
“已做工作:校正賬目。”
這一段簡短,清楚。
權杖在他傳導的同時又做了核驗。
尤其是掃到斯芬克斯燈的署名痕跡,才將其身份徹底確認。
第二段資訊,李察把三次試煉裡攢下來的全部內容,一筆一筆推了出去。
“賬目篡改者本名已佚,僅存尊名三段。”
“篡改之行其一:取活人之真名以為己用。
跨域涉及帝都港區、黑土河流域、利凡特、希臘諸邦。”
“篡改之行其二:以‘鏡’照活人之形,以‘替’穿入活人之殼。
被替換者失去本名,淪為容器。”
“篡改之行其三:於帝都博物館內十三件黑土河舊物上,覆蓋偽造之以太標籤。
舊物原屬主不明,被強行編入其網。”
他往前遞的全是實話,一句假的都沒有。
透特管記錄,記錄講究的就是“一筆不多一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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