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阿卜杜勒看見西蒙,討好的笑了笑。
“西蒙先生,今晚加班?”
“嗯。”李察模仿著西蒙說話時含含糊糊的口齒:“外面鬧成什麼樣了?”
“誰知道。”阿卜杜勒往壺裡瞧了一眼。
“茶快沒了,我得回去再燒一壺。
唐納德還等著喝呢,他一晚上得灌三壺,比我家駱駝還能喝。”
“唐納德今晚值夜?”
阿卜杜勒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這兩天安保等級提了一檔,唐納德連著站了兩個夜班。”
連著兩個夜班,李察把這條資訊默默記住了。
“你給他多送一壺。”李察順口說了一句。
“多送一壺?”阿卜杜勒嘿嘿笑了兩聲。
“西蒙先生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唐納德了,平日裡你們兩個碰面連招呼都懶得打。”
“外面亂著呢。”李察朝窗外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樓裡的人辛苦,一杯熱茶的事。”
阿卜杜勒連連點頭。
“您說得對,今晚大家都不容易。”
兩句話功夫,不用換殼,那枚標記已經處於半啟用。
阿卜杜勒轉身朝唐納德方向快步而去。
李察慢慢跟在身後,在心裡開始計數。
他一邊數,一邊走。
到了走廊中段,他假裝低頭翻看手裡檔案。
推車的吱嘎聲越來越遠。
唐納德的眼皮抬了起來。
“阿卜杜勒。”
“唐納德先生。”矮胖男人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熱絡。
“今晚外面鬧得大,您多喝點提提神。”
“不用叫我先生。”唐納德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他今晚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
他從牆上直起身子,接過搪瓷杯。
阿卜杜勒把推車停在離唐納德兩步遠的地方。
李察也在此時數完了數,標記啟用!
那感覺,比蛛絲飄過皮膚還要若有若無。
唐納德端著杯子低頭聞了聞,皺了下眉。
“今天換茶葉了?”
“沒換呀。”阿卜杜勒一臉無辜。
“味不一樣。”
“銅壺沒洗乾淨,串了點味。”
唐納德嫌棄地哼了一聲,可還是灌了一口。
他站了半天,嗓子裡那股乾燥的火急需熱茶澆滅。
李察從走廊中段朝鐵門方向走了回來。
他走到了推車旁邊。
阿卜杜勒還在那講他聽來的軍艦故事,講得唾沫橫飛。
唐納德端著杯子,嘴裡含著口熱茶。
遠處港口方向傳來一陣猛烈震顫,讓他差點把嘴裡的茶吐出來。
木乃伊又一次從水下躍出,在入港區域激起了巨大的衝擊波。
衝擊波穿過整座城市,在監測網裡掀起了一陣短暫的噪音。
噪音持續了不到一秒。
阿卜杜勒被這一陣震顫嚇了一跳,手裡壺蓋噹的一聲滑了下來。
“哎呀。”他彎腰去撿。
唐納德的視線,本能朝阿卜杜勒那邊偏了一下。
就這一偏,李察動了。
影子從西蒙的殼裡脫出,穿進了唐納德的身體。
守衛身體一僵,下意識要摸槍。
但在標記啟用的干擾場下,排異反應雖然來了,可它比正常反應慢了半拍。
就在這半拍裡,“鏡”已經照出了對方迴路的全部走向。
就這一會兒功夫,唐納德把手從槍柄上放了下來。
阿卜杜勒直起腰來,把壺蓋擦了擦擱回壺上。
他抬頭看了看唐納德。
守衛還站在那裡,左手端杯,右手垂在腰側,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
“唐納德先生,還要添嗎?”
“不喝了。”李察把茶杯放回推車上。
阿卜杜勒哦了一聲,推著鐵皮車吱吱嘎嘎地沿來路走了。
走廊另一頭,西蒙正站在檔案架旁邊。
他眨了兩下眼睛,臉上只有茫然。
他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了。
“……檔案取完了嗎?”他自語了一句。
五個殼,全部用完了。
李察在唐納德的身體裡面,掏出了腰間的鑰匙。
門開了,庫房外圈燈光很暗,架子上擺著一排一排編號木箱。
李察沿著架子走了幾步,腳步放得極輕。
唐納德靴底是橡膠的,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開始用“鏡”掃描這些木箱。
第一隻是刻著銘文的石板,以太極弱。
第二隻是鎏金面具,以太中等,被帝國加的研究封印壓著。
第三隻……李察眼睛一亮,重頭戲來了。
木箱裡裝著彩繪的卡諾皮克罐,罐蓋上是一隻豺狗頭。
幾千年前被供奉在黑土河老家廟裡的東西。
論親疏,它和這些舊物的關係比帝國任何人都近。
李察開始逐一讀取。
鎏金面具、石碑、聖?權杖的底座、還有一隻完整的彩繪木棺。
棺材板上畫著展翼的伊西斯女神,顏料褪了大半,可那雙張開的翅膀依舊在以太層面散發著微光。
他讀到第七件的時候,觸到了一道更古老的封印。
帝國加的封印是最外層,他沒必要拆。
可帝國封印底下,還有一道封印更早、更硬。
李察用“鏡”小心翼翼地掃過去,封印開始彈出警告,是黑土河語:
“取此物者,骨碎於沙。”
反盜墓詛咒。
李察把詛咒的結構粗略掃了一遍。
這些詛咒,是當年下葬的祭司留給盜墓俚亩Y物。
聖?權杖會反噬來奪它的人,卡諾皮克罐會詛咒開啟它的人,獅身人面石像會把觸碰它的人吞掉。
他先記下這些,繼續往後走。
到第九件的時候,以太紋理和前面幾件舊物上的詛咒完全不同。
詛咒是祭司手筆,古老、剛烈、端正。
這一道相對新。
它的以太特徵帶著太陽傳統和爐火傳統的雙重烙印。
李察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是早就等著它的陷阱,兩位達人在庫房裡預設的第二道殺招。
他在引信面前硬生生停住了手,緩緩收回感知。
就差一點……
如果不是前面幾件舊物上的反盜墓詛咒讓他提高了警惕,引信就響了。
石板地面上出現了極細的銀線。
李察蹲下身來,用“鏡”極輕地碰了碰最近的一根銀線。
回饋過來的以太資訊讓他的脊背一涼。
佈局者把整間庫房深處的帷幕側空間,改造成了一隻甕。
甕是朝裡收口的。
進來容易,出去難。
李察在銀線網前面站了很久。
港口只是前菜,這裡才是真正的步步陷阱。
而且黑土河達人在這裡有一個天然的劣勢:它不能破壞自己的東西。
可兩位守方達人沒有這個顧慮。
帝國這些年到處蒐集的奇物多了去了,砸碎幾件也無所謂。
一個束手束腳,兩個放開了打。
李察覺得,原來時間線裡那位黑土河達人多半就是在這一步功敗垂成。
想到這裡,他沒有再往前走。
李察把“鏡”拉到最長,朝最深處那幾件舊物探了探。
第十件到第十三件,只有那層古老的反盜墓詛咒。
他試著用“鏡”去讀第十件舊物的真名。
“鏡”剛碰到詛咒外層,詛咒就炸了起來。
“取此物者,魂斷於河!”
這些奇物的防盜墓詛咒,居然全部是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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