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赫卡忒收了頭頂的畫面。
“赫拉克勒斯帶來的東西,諸位看過了。”
她的少女聲線清亮。
“灰燼帶的邪物,越來越不安生了。”
金面具轉向德墨忒爾。
“德墨忒爾,你也來展示一下。”
“赫拉克勒斯讓諸位見識了力量,你來讓諸位見識見識生產。”
李察已經大概明白了赫卡忒今晚安排的講究。
先讓新貴赫拉克勒斯亮了“力量”,再讓德墨忒爾亮“生產”。
一武一文,一剛一柔,分別展示利用神格面具所能獲得的增幅。
德墨忒爾那雙帶繭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
她從身邊一隻半人高的粗布口袋裡,一樣一樣往外掏,碼在桌面上面。
幾隻小小的、封著蠟口的陶罐,一卷一卷的油紙包,十幾個攥得緊緊的紙捻子。
桌面,很快就被她碼滿了大半。
這陣仗一擺出來,桌上幾人的神色都鄭重了幾分。
“我守著田。”德墨忒爾開了口,聲音很慢。
“戴上首席給我備的面具後,我能把這片田催得更快些。”
李察心裡猜測。
對方守的,絕不是尋常的田。
多半是一處被她侍弄了許多年的薄弱點,或者一座本就豐饒的祭祀地。
德墨忒爾把那一卷最大的油紙包開啟。
裡面是各式各樣的種子、孢子、根莖、幹葉,大的小的,黑的黃的,碼得整整齊齊。
她一樣一樣地點過去,話不多,只報名號和用處。
“靜默蕨。”
她拈起一小撮深綠色的、蕨類的孢子。
李察的靈感,一下子就貼了上去。
靜默蕨,他這陣子一直在找的東西。
霧鈴到底是替代品,讓他的“噤聲”術式一直都是能用,但也僅僅停留在能用的層次。
“這東西摸到了深界的邊,正經渠道難尋。”
德墨忒爾把那一撮孢子往桌心輕輕一推。
“我這裡能種,穩定產出。”
她接著往下。
“多眼黑獭!币淮楹谏摹⑻μ狀的東西。
“靈界石榴籽。”幾粒暗紅的籽。
“誰吃了它就與靈界結下契約,做封禁或者追索的媒介都行。”
德墨忒爾還在往下點。
“安魂罌粟。”一捧深紅近黑的細籽。
“安魂、歸眠類的術式都用得著,碾碎了撒在亡者周身,能讓躁動的靈靜上一靜。”
李察心裡把黑溝那一夜的事又翻了上來,要是當時手裡有這東西……
“冥府水仙。”幾枚乾癟的、灰白的鱗莖。
“引魂、通靈的媒介,靈感高的帶著它,夜裡可能會走錯地方。”
“蝕骨根。”一截黑黢黢、還在緩緩蠕動的根鬚。
“能把以太層面的殘留物一點一點蝕散,手裡有不該留的物件,可以用它來處理。”
她報到這裡,從那一卷裡拈出支麥穗。
那支麥穗鼓得發脹,每一粒都飽滿得要從穗子上落下來。
可她兩根指頭一捏,那支麥穗癟了,裡面空空如也。
“豐穰麥。”她把那支癟了的麥穗,擱回桌面。
“長得極快,穗子極滿,但一掐就空。”
她的赤陶面具,朝主座那邊偏了偏。
“諸位別隻看著好處。”
“借來的豐收是虛的。”
“催發出來的東西,效果還是不如自然長成。”
李察聽著,心裡把這一句和赫拉克勒斯剛才的表現接到了一起。
赫拉克勒斯力量激增,又會被血怒反噬;
德墨忒爾的豐收,生長多但效果會打折扣。
一切借來的,都要還。
“這些……”德墨忒爾在桌面上那攤東西上虛虛一攏。
“只是我特意挑選出來的,庫裡還有幾十樣,今晚帶不了這麼多。”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比方才那滿桌的種子還要壓人。
德墨忒爾心裡卻比外表活泛得多。
她覺得這一桌比上次又添了點意思。
上次是一窩小雞仔圍著老母雞,這次多了只半大的、橫衝直撞的公雞。
當然,老母雞還是赫卡忒。
赫卡忒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在想著什麼,她只是繼續著今晚的安排。
鋪墊夠了,現在該輪到這次聚會的正題了。
“德墨忒爾帶來的東西,諸位也看過了。”
“接下來,是今夜的正事。”
“神格面具。”
整桌的人,都坐直了。
赫卡忒抬起手,掌心朝上。
她那金面具上,火炬與鑰匙的輪廓晃了晃。
桌面正中,憑空浮起了四張面具,懸在桌心上方緩緩轉著。
每一張都不一樣。
一張赤金,一張深紫,一張銀白,還有一張……李察看見自己那一張的時候,呼吸放緩了。
那是一張古銅色的面具,面具表面鑄著一雙展開的翅膀,翅膀中間纏著兩條蛇。
金翼雙蛇,赫爾墨斯的標記。
“在我把面具交給你們之前。”赫卡忒的三相疊音響了起來。
“我先和大家說清楚。”
“面具能借到的力,我標得很明。面具要付的價,我也會標得很明。”
她抬手,朝那四張懸著的面具一引。
“面具不能憑空給你增長力量。”
“它是一條管子,把那個神名在千年間沉下來的認知,順著管子引一縷到你身上。”
“你自己那口井打得越深,引進來的水才越足。”
李察坐在自己位置上,把赫卡忒的話在心裡稱量著。
這話術,還是那個味道。
她承認風險並明碼標價,又把代價講透。
可她講透代價,也把責任一併推回給了戴面具之人。
你引進來的水不夠足或因力量迷失,那是你自己那口井不行,怪不得這條管子。
這位主座者,從來不撒謊,她只曲解。
“諸位不用過於防備。”赫卡忒的老嫗聲線低了下去。
“我們是一桌人,共同成長。”
她的金面具轉了一圈,挨個掃過桌上六人。
“害你們,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面具借力後,晉升會比眼下快。
這片好處是大家一起分的,你們走得越快,我這一桌根基才越牢。”
“好了。”赫卡忒收了三相疊音,只用那一截母親的聲線。
“該說的我也說完了。”
她的手抬了起來,朝著銀白那張面具一引。
“涅墨西斯。”
那張銀白麵具從桌心飄了過去,停在涅墨西斯面前。
涅墨西斯把它接住了。
她捧著那張面具,朝它“看”了進去。
赫卡忒的母親聲線,替她唸了出來。
“報應之女神、天平執持者、鞭與淼膱陶普摺!�
“涅墨西斯的力量,是感知‘過度’與‘失衡’。”
“逾矩之人,逃不過她的天平;長鞭可施懲,天平可稱賬。”
涅墨西斯捧著面具,沒出聲。
“代價。”赫卡忒的母親聲線沉了下去。
“報應女神,不容失衡。”
“戴上這張面具,你會被一種‘必須扯平’的衝動驅使。”
“欠的必還,受的必報;見到失衡,必須予以懲戒。”
“哪怕這些事情,做出來會對你自己不利。”
“每一筆人情,每一次羞辱,都會在你心裡掛賬,逼著你去將其平衡。”
凱瑟琳盯著手裡的面具。
別人是“要不要戴”,她是“非戴不可”。
李察就這麼看著凱瑟琳把那張銀白麵具舉起來,慢慢覆蓋了臉上原先的裝飾性面具。
對方把面具一戴上去,氣息都變得無比陌生起來。
第293章 面具威能
她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天平猛地朝一邊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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