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35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新研究了一個杏仁酥的方子,正好在那邊試。給一塊兒躲着的人都嚐嚐。”

  李察哭笑不得。

  “避難還想着烤東西。”

  “避難也得喫飯啊。”伊芙琳抱着她那一袋麪粉出來。

  “躲在那裏乾坐着多無聊,我給大家烤點心,大家心情好了,就不害怕了。”

  李察看着妹妹抱着麪粉袋子的樣子,心裏那一塊沉甸甸的東西松了一鬆。

  母親瑪格麗特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客廳角落裏,手裏拿着織了一半的毛線。

  她看着自己的兒子,看了很久。

  李察跟父親、妹妹解釋的那些,她一個字都不信。

  瑪格麗特從那片入冬開始就變得溼沉的底噪裏,從兒子這幾天越來越沉的臉色裏,早就知道是什麼了。

  她伸出手,讓李察把手放上來。

  李察把手放到母親掌心。

  瑪格麗特那殘存的迴路,順着兩人相觸的地方極輕地點亮了一下。

  她感知着兒子體內的循環,完整,穩固,比幾個月前強大得多。

  她把手收了回去。

  “路上小心。”母親低下了頭。

  幾天奔走下來,李察的【走路】走到了頭。

  是在去黑溝、回分駐辦、跑家裏、又跑回黑溝的某趟路上,無聲無息地滿了的。

  【走路 Lv.2,進度100%。】

  跨日長程跋涉、途經險地的進階條件,丘陵徒步那一回早就湊齊了。

  李察將一點投了進去。

  【走路 Lv.2→ Lv.3。】

  【走路·無倦:肌肉、關節、心肺的疲勞積累速率顯著降低,複雜地形上行進效率接近平地。】

  李察沒覺得自己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只是從這一刻起,跑了一天的路,腿也不像從前那樣發沉了;

  爬了半夜的樓,心口也不像從前那樣發緊了。

  疲勞還在累積,可累得非常慢。

  慢到他能比從前多跑半天,多熬半夜,而身體還完全撐得住。

  【無倦】,來得正是時候。

  【靈容】那一欄,他早在帝都就用點數擴到了二十。

  這幾天溫養奇物、練影子、練變潮呼吸。

  呼吸法咿D時多餘的以太,源源不斷地流進了那個儲量槽。

  如今,差不多裝滿了。

  二十點純淨以太,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的日之座底下。

  那是他給斯芬克斯燈長根最穩的來源,也是他戰鬥時能調動的最大底氣。

  ………………

  分駐辦門口進來一個風塵撲面的人影,獵槍裹在油布裏。

  “活來了?”莎拉問。

  “來了。”溫特沃斯說:“工錢照舊。”

  “這回危險。”她把槍靠上牆:“先付一半。”

  奧德中校也帶着自己手下幾個獵手進來了。

  不過人數明顯比上次少得多,只有三四個從業者級別的獵手。

  他用那隻鋼鐵義肢搬來一隻堪稱巨大的板條箱。

  板條箱開了蓋,裏面全是高爆炸藥,殼上多纏了銀線,以太波動很強。

  “掘進二號改的,我壓箱底的玩意。”奧德中校拍了拍箱沿。

  “大精通猝不及防捱上一記,也得褪層皮。

  今天晚上我帶溫特沃斯和莎拉摸進那間鋪子,炸不死它,也要把它從那張臉裏炸出來。”

  “中校,不至於吧?”旁邊早就過來的赫頓先生皺起眉。

  “沒事,反正我們這些獵手都是沒幾年好活的人。”

  中校回過頭來:

  “我手下二組長死在不應坑,比格羅也死在他自己辦公桌後面。”

  他的嗓子啞了。

  “布里斯頓是我的轄區,這些人是我的人。”

  麥克尼爾夫人站起來。

  “中校,你拿炸藥去炸,拿術式去轟,那隻眼立刻就醒了。”

  靈媒把七件靈宿之器一字排開:

  “它一醒,順着我們攻擊的那條線,反過來盯住我們。”

  “到時候情況只會更糟。”旁邊的赫頓先生補充了一句。

  “那該怎麼辦。”中校皺起眉。

  “唯一干淨的法子。”麥克尼爾夫人補充道:“是從內部把錨一個一個放歸安眠。”

  她朝黑溝的方向,朝整個北區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們要讓一整條河的無名死人安息。”

  “把錨一個個放歸了,那張網沒了錨自己就塌了。”

  赫頓先生點點頭,接了下去:

  “儀式網塌了,那隻眼盯不到一個具體的攻擊源,也就找不到我們。”

  “我們做的是把它釘在水底的死人,一個一個送回該去的地方。”

  李察明白了。

  這是一條極險、極費功夫的路。

  可這是唯一一條,能讓他們大部分人活着收場的路。

  奧德中校沒再說什麼,把那個箱子輕輕放回了牆根。

  “我準備了一輩子的死法。”他說:“臨了發現,不配用。”

  ………………

  分駐辦的樓頂,有一口鐘。

  那口鐘,李察來過這麼多次,從沒聽人敲過。

  鐘身蒙着灰,鏽跡斑斑。

  鐘口朝下,底下積了一層灰土。

  “這鐘。”溫特沃斯站在鍾前:“幾十年沒人敲過了。”

  “敲它做什麼?”李察問。

  溫特沃斯抬起頭,看着那口鏽鍾。

  “鐘響,意思是……這個城市有傾覆的危機。”

  “凡是領過帝國神祕側事務一個便士的,都有緊急響應的責任。”

  “驗屍官,草藥師,殯儀館看門人……民間行會里凡是喫過這一行飯的,聽見鐘響,都得來。”

  溫特沃斯走到鍾前,伸手握住了那根垂在鍾邊的繩子。

  繩子也舊了,捏在手裏發澀。

  他深吸了一口氣。

  鐺……

  第一聲鐘響徹整座分駐辦、並往整個北區蕩了出去。

  鐺……

  鐺……

  三聲鐘響,在布里斯頓的黃昏下一圈一圈地散開。

  溫特沃斯放下繩子,伸手拍了拍那口鏽鐘的鐘身。

  “幾十年沒人敲你。”

  “委屈了。”

  鐘響過後不到一個鐘頭,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第一個來的是霍金斯老牧師。

  一個佝僂着背的老人,拎着一隻裝聖水的銀瓶。

  “溫特沃斯組長。”老牧師喘着氣,把銀瓶擱在地上。

  “我這把老骨頭,跑得慢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瓶聖水,你們也知道不頂用。

  這地下的東西,我祝聖過多少回了,從來沒頂過用。”

  李察看着這個老人。

  西郊霍爾布魯克紡織廠那一回,麥克尼爾夫人提過。

  那個夜班車間,請的就是聖安德烈教區的霍金斯牧師祝聖,對真正的邪物不頂用。

  “您帶聖水來做什麼?”李察問。

  霍金斯老牧師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望着北區那一片屋脊。

  “我在北區,主持了三十年葬禮。”他慢吞吞地說。

  “伯恩斯先生,戴維森先生,老喬治……這一片死掉的人十有八九是我送下去的。”

  “我給他們唸的經不頂用,我灑的聖水不頂用。”

  “可是。”

  老人撿起那隻銀瓶,抱在懷裏。

  “這一片的死人,認得我這張臉。”

  那張臉,那段經文,對死者來說是熟悉、安寧的。

  老牧師的聖水沒用,可老牧師本人有用。

  第二個來的,是北區殯儀館的看門人。

  一個獨眼的老頭,拄着一根銅頭柺杖。

  第三個,是城南舊物商行的老闆。

  一個乾瘦的男人揹着一隻布袋,布袋裏叮叮噹噹,裝着不知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