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又不是自己的,先發現後發現有什麼區別?

  但知道歸知道,情緒不講道理。

  今天體育課上的事情,把這層感受又往前推了一步。

  整個餐廳都在聊,所有人都在討論李察,連低年級女生都在問“是哪個威廉姆斯”。

  屬於自己的寶石徹底被放在光天化日下,每個人都能看到他在閃。

  格蕾把最後一塊雞腿肉送進嘴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來,端著餐盤去回收處。

  經過李察身後的時候,女孩似乎是隨意開口問道:

  “上次的司康還要嗎?這次我多烤一點,帶回去給你家人一起分享吧?”

  李察看了看少女的藍眸,選擇接受好意:“好……謝謝格蕾。”

  “嗯。”

  她走了。

  沃倫目送格蕾背影消失在回收視窗,回過頭來用叉子指了指李察:

  “你還真是不知不覺就搞出大新聞來。”

  “什麼大新聞?”

  “英雄救美啊,雖然準確說只是幫人截了個球。”梅森嘿嘿笑著。

  “球是對面斷球轉移過去的,跟英雄救美有什麼關係。”

  “你跑到女生場地裡去了嘛,全年級都看著呢。”

  “那是球滾過去了我去截的。”

  “對對對。”梅森做出一副十分理解的樣子:“反正傳出去就變成'李察為了莉莉安衝進女生場地'了。”

  李察端著茶杯,覺得和這幫人在細節上糾纏毫無意義。

  傳言這種東西一旦開始滾動,真相就只能靠邊站。

  休從隔壁桌子挪了把椅子過來,左腿還有點瘸,膝蓋上纏了圈繃帶。

  他把餐盤擱在桌角上,從盤子裡拿了塊麵包。

  “你們在聊什麼?”

  “聊李察踢球的事。”

  “哦,那個。”休咬了口麵包,嚼了兩下吞下去。

  “我在場邊看到了全過程,說實話……是挺帥的。”

  他轉向李察,表情既是感嘆又是苦澀。

  “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以前咱們不是一起待在角落裡的嗎?”

  “其實,你揉膝蓋的樣子也很帥。”李察安慰著。

  “謝謝,我一點都沒被安慰到。”

  餐廳角落裡,靠窗的位置。

  莉莉安已經吃完午餐了,她左手壓著筆記本,右手拿著鉛筆在寫什麼。

  筆尖在紙面上移動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又接著寫。

  寫了幾行之後,鉛筆從紙上抬起來。

  她用筆尾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下唇,目光落在筆記本的某個位置上,好像在審視剛才寫下的文字。

  過了幾秒鐘,她伸手把那頁紙從筆記本上撕了下來。

  紙被對摺了一次,又折了一次,被指尖攥成了一團。

  紙團被塞進了校服右側的口袋裡。

  莉莉安合上筆記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杯子放下來的時候,茶麵上的漣漪還在輕輕晃。

  她的視線穿過半個餐廳,從人頭間的縫隙裡掠過。

  只看了一眼某人就收回來了,低頭繼續喝她的茶。

  ………………

  自那以後,莉莉安?海沃德出現在圖書館二樓的頻率變高了。

  以前她只去三樓。

  她在那排特殊書架前蹲了不知道多少個下午,翻過的書頁數量大概比她和同班同學說過的話還多。

  二樓是另一個世界。

  採光好,桌椅整齊,午休和放學後總有學生扎堆。

  莉莉安過去很少在這裡停留,嫌吵。

  但最近她開始在二樓自習區的靠窗位置坐一會兒。

  那個位置斜對著樓梯口,從她的座位抬起頭來,正好能看到上樓或下樓的人。

  李察偶爾也會在二樓做功課。

  他手裡那本《從聖殿到講壇》太厚了,帶來帶去不方便,乾脆就鎖在圖書館的儲物格子裡,抽空就來這裡翻幾頁。

  兩人之間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對話。

  碰到了就對視一眼,點個頭。

  李察繼續翻他的書,莉莉安繼續寫她的筆記。

  偶爾兩人目光會在同一秒落到對方臉上,撞上了就各自移開,和陌生人在電車上對視差不多。

  週四下午,二樓自習區只剩了五六個人。

  李察在靠窗第二張桌子上翻著那本工具書,右手在筆記本上記詞源。

  他寫了大約二十分鐘,手痠了,把筆擱下來活動手指。

  抬頭的時候,發現斜對面的莉莉安已經走了。

  椅子推回了桌下,桌面擦得很乾淨。

  但他自己桌子左上角擱著一張折了兩折的小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上去的。

  紙條用的普通筆記本紙,撕邊整齊。

  上面只有一行拉丁文,字跡小而密,每個字母都規規矩矩待在自己位置上:

  “Qui audet adipiscitur.(敢於者得之。)”

  這是句有名的諺語,聽起來是給他比賽加油打氣,李察捏著紙條時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圖書館三樓那排書架,他和莉莉安都從那裡取書。

  兩人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交換過隻言片語。

  但樓梯轉角那次相遇、她懷裡那本磨損嚴重的舊書、赫頓先生拒絕透露任何關於她的資訊……

  這些線索放在一起,“Qui audet adipiscitur”就多了另一層含義。

  敢於踏入帷幕邊緣的人,才能獲得帷幕後面的東西。

  她到底是在說比賽,還是在說別的?

  李察把紙條夾進筆記本里,繼續做自己的功課。

  有些訊號收到就夠了,回覆反而是多餘的。

第37章 以舌為劍

  傍晚時分,李察推開了家門。

  熨斗燒熱後貼在布面上的焦棉味和樟腦丸混在一起,從樓上臥室方向飄下來。

  他放下書包上了樓。

  主臥門半開著,母親站在床邊。

  床上鋪開了一整套衣服:深灰色三件套,白襯衫,領帶,還有一件女式小西裝。

  三件套是父親的,布料是細紋花呢,內襯露出一角,光澤柔和。

  熨斗擱在床頭櫃的石板墊上,熱氣還在往上飄。

  母親正彎著腰,用手掌把外套翻領上的一道摺痕按平。

  其邊角繡著極小的字母縮寫,字跡已經發淡了。

  這套衣服母親一直壓箱底,只有在需要回孃家的時候才被翻出來。

  “媽。”

  母親抬起頭來,手從衣領上收回去。

  “回來了?爐子裡還給你熱著湯和麵包。”

  “嗯。”

  母親的外套旁邊還擱著一副手套。

  手套是舊的,指尖那個位置已經磨薄了,但被擦拭得很乾淨。

  “你和你妹妹的衣服我也整理好了。”母親轉身開啟衣櫃,從裡面取出兩套。

  李察那套是深藍西裝外套配灰長褲,裁剪偏正式。

  他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袖子短了大約一寸。

  “你最近長個子了。”母親走過來,捏了捏他的肩膀:

  “我放一放袖口餘量,應該還夠。”

  她從針線籃裡取出尺子和線,讓李察把外套穿上。

  “站直。”

  李察站直身子,母親蹲下來用尺子量袖口的位置。

  她的動作很熟練,別針銜在嘴唇間,量好了就從嘴裡取出來扎進布面固定。

  “媽。”

  “嗯?”

  “到了那邊……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母親的手停了停,別針扎進袖口布料的角度偏了一點。

  她用拇指把別針重新擺正,才開口:

  “你外祖父問你什麼,如實回答就行,不用多說,也不要左顧右盼。”

  她把最後一根別針紮好,站起來揉了揉膝蓋。

  “文森特如果和你搭話……”她猶豫了一下:“客氣應對就好。”

  李察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母親,她接過去搭在臂彎裡。

  “謝謝媽。”

  母親“嗯”了一聲,轉身把衣服掛到衣櫃裡去了。

  樓下傳來伊芙琳和父親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父親音調比平時低了些。

  一家四口都在為同一件事做準備,只不過準備的方向各有不同:

  父親在準備他的體面,母親在準備她的盔甲,妹妹在準備她的眼力,而他在準備自己的大腦。

  備行幾天裡,伊芙琳也安靜了不少。

  她沒再追問李察晚上在幹什麼,也沒再提“幫派”和“包養”之類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