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不能告訴你。”

  李察盯著她。

  少女把頭垂得更低。

  “……李察,你不是也在做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嗎?”

  李察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聽過‘深淵’這個詞嗎?”少女忽然問。

  李察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當然聽過,你不要去碰它。”

  “為什麼?”

  “因為代價你付不起。”

  莉莉安抬起頭來。

  少女的灰藍色眼睛在燈火下泛著幽光。

  “你怎麼知道我付不起?”

  “……”

  “你怎麼知道,每個人需要付出的代價都是一樣的?”

  李察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想反駁,又一時找不到能反駁的話。

  那本《深淵之秘》裡頭三種敘述方式,寫的全是“付不起”的代價。

  “快呼吸”的小孩、嫌斧子慢往下走的獵手、緘默派和燔獻派。

  那三種代價是寫給想去做事的人的。

  寫給一個想換得力量的人、想把世界改一改的人。

  可它沒寫給一個想留住自己母親的姑娘。

  她已經站在帷幕的沿了,甚至不需要任何一個人引誘她。

  她自己往下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李察坐在那張桌子右邊那一半,他能說什麼呢?

  “莉莉安,你不要急著做決定。”

  “……我不急。”

  “你跟舅舅回了帝都以後,給自己留點考慮時間。”

  “好。”

  她答得很乾脆。

  李察心裡卻知道,答應的越快,說明她越沒當回事。

  她已經決定了。

  少女把目光重新落到那隻玻璃罐裡那隻山雀上。

  她把那隻玻璃罐捧起來,抱在了胸口。

  “這一隻我帶回去,別的我都留在這裡,留給你。”

  “給我?”

  “嗯,它們擺在木箱裡。”

  莉莉安把那隻山雀抱得更緊了一些:

  “配方在最底下那張紙。”

  “石腦油三份,石灰水一份,油脂多的鳥要加蒸餾水稀釋。”

  “你以後……要是哪天碰上一隻死去的鳥,可以替我做一隻,一隻就行。”

  李察站在少女旁邊,喉嚨有些發堵。

  “……我不一定做得好。”

  “沒關係。”

  莉莉安笑了一下。

  “做壞那一隻,至少也是你做的。”

  少女抱著那隻玻璃罐,朝小屋外走。

  李察跟在她後面。

  走到礫石小徑分岔口,莉莉安站住了,回頭看著他。

  李察伸出了手。

  “再見。”

  “再見。”

  雙手相握,一觸即分。

  ………………

  復活節假期前最後一天。

  格林伍德下午第三節課結束以後,全校放學。

  校門口那一段路,比平日裡頭要堵上兩三倍。

  李察站在校門口那棵老榆樹底下。

  榆樹新芽剛抽出來,嫩綠色的,像被人用毛筆點了一遍。

  休來跟他告別的時候,把那本寫生集從書包裡頭拿出來。

  “給你看一眼。”

  “嗯?”

  休把寫生集翻到最後那一頁。

  最後那一頁畫的是一桌子人。

  桌子正中間是格蕾,手裡握著餐刀;

  桌子右邊是沃倫,手裡握著複式記賬的賬本;

  桌子左邊是梅森,戴著一頂畫歪了的工長帽;

  桌子最遠那一頭是休自己,肩膀上蹲著一隻戴鴨舌帽的雞;

  桌子最靠近這一邊那個位置,畫著一個人。

  那個人只畫了一個背影。

  “……這是?”李察問。

  “這是你。”

  “為什麼是背影?”

  “我畫不出你的臉。”

  “嗯?”

  “你這陣子每天看上去都不一樣。”

  休笑了笑。

  “我畫了好幾遍,都畫不像。”

  “畫不像那就只能畫背影,背影至少不會畫錯。”

  李察把那本寫生集合上頭,還給休。

  “畫得很好。”

  到了放學的時候,雨又下大了。

  校門口那一排校車站點,一輛一輛啟動,發動機吐出黑煙。

  李察撐著傘走到校車站點。

  格蕾站在對面那一邊。

  她撐的是一把深藍色的傘,按理說她應該走出校門左拐。

  那一邊停著她家的車,每天司機會準時來接。

  可她今天朝李察這一邊過來了。

  校車站點的幾個同學,很有眼力見地把位置讓了出來。

  “李察。”

  “格蕾。”

  她在李察身邊站定,傘尖朝外,把雨水都引到了外頭。

  “你要去帝都上大學了?”

  “嗯。”李察答:“不出意外,秋天入學。”

  “是哪一所?”

  “帝都大學。”

  “……古典學系?”

  “嗯,我小姨在那邊教書。”

  格蕾點了點頭。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鞋尖。

  校車站點上還有幾個學生沒走,雨水砸在棚頂上啪啪響。

  格蕾從傘下伸出另一隻手,那隻手裡握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小紙包。

  她把紙包遞了過來。

  “最後一次了。”

  李察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最後一次?”

  “在布里斯頓烤的最後一次。”

  格蕾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輕。

  “我也要去帝都了,讀那邊的女校。”

  李察從她手裡接過那個紙包。

  紙包還是溫熱的。

  司康香氣透過牛皮紙往外滲,裡面有黃油和細糖的味道。

  還有一點點小豆蔻,格蕾家從東方進口的香料。

  雨滴落在牛皮紙上,暈開了幾個小圓點。

  格蕾偏過臉看著眼前的少年:“四月底我就動身了。”

  “家裡給我請了帝都的家庭教師,先補幾個月再正式入學。”

  她說這話的時候,雨忽然又大了一截。

  “那……”李察把紙包小心地收進書包:“在帝都還能吃到你烤的司康嗎?”

  格蕾的藍眼睛在傘影下看著他,唇角上揚。

  “到時候看你表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