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6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明白,達人來了。

  聲音從風裡傳來。

  “莫蒂默教授,你還是老樣子。”

  “上回見面,是哪一年來著?”

  老人想了想。

  “一八九二?”

  “一八九一。”

  “哦,一八九一。”老人重複了一遍,把薑茶又喝了一口。

  “你看,我連年份都記不全。

  我跟小赫頓講一件事,講三遍能講出三個年份。”

  莫蒂默教授慢悠悠地說:

  “不過我還記得,當年咱們第一次見是在帝都大學圖書館,你跟我借一本書。”

  “那本書,叫《風之七章》。”

  “我記得。”

  “我把那本書遞給你的時候,你說:‘教授,這本書我讀不懂。’”

  “我說:‘讀不懂就讀不懂,擱腦子裡放著,等你哪天讀懂了,它會自己跟你打招呼。’”

  “嗯。”

  “那本書,後來跟你打招呼了嗎?”

  風沉默了。

  過了很久,風才答。

  “打招呼了。”

  “什麼時候?”

  “我拆散自己身體那一天。”

  整個核心區靜了下來。

  封坑的活,達人和教授沒怎麼費力氣。

  李察站在最裡圈看著,漸漸看出了門道。

  封印的本體,還是赫頓先生那一套,鏨刻、復刻、補蠟、啟用。

  教授和達人做的,是在那一套之上加一層。

  教授負責“讀”。

  他坐在椅子上捧著姜水,把這口坑裡的封印結構、薄弱點、歷年損耗,一層一層地讀穿。

  然後用那種李察聽不太懂的術語,告訴赫頓先生哪一處該怎麼補。

  達人負責“壓”。

  那股風順著九重石環,把整口坑往帷幕的這一側死死按住。

  兩人一邊幹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教授。”風說:“海默斯那口井,聽說了?”

  “聽說了。”

  “從哪聽說的?”

  “《鏡報》。”莫蒂默教授撓了撓稀疏的頭髮:“我在第七版的角落裡看到的。”

  “瞭解情報去看《鏡報》?”達人非常詫異。

  “我看《鏡報》,也看《晨星》、《北方文學評論》、《婦女家庭雜誌》……最後那個上面有時候登菜譜,我讓保姆照著做。”

  “她做得不像,可她做得越不像,我越能嚐出原本應該是什麼味兒。”

  風裡有一種類似笑的聲音輕輕散出來。

  “教授,你還是這樣。”

  “我活到這個歲數,折騰不動了。”

  老人喝了一口姜水。

  “海默斯島那位老朋友隕落,你怎麼沒去搶?”

  “我懶得去。”

  “懶得去……”教授呵呵一笑。

  “你是真的懶得去,還是不敢去?”

  這話一齣,在場的人都不由得為自己捏一把汗。

  老教授可真敢啊,要是把這位達人激怒,他自己可能沒什麼事。

  他們這些跟著來的小蝦米,肯定得被一口風吹得乾乾淨淨。

  所幸達人並沒有動怒。

  “都有。”

  風安靜了一會兒才回答。

  “教授,有小孩子在這,很多事我不能講。”

  “我知道。”老人慢悠悠地說著。

  “我沒在套你話,就是問問。

  老朋友隔幾十年見一面,總得問點你願意答的。”

  風輕輕地動了一下。

  “你要是問的色雷斯那位老朋友隕落,我能多講兩句。”

  “那你講。”

  風說的話讓核心區裡頭每個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不是被人殺的。”

  “嗯?”莫蒂默教授抬了抬眼皮。

  “他是……餓死的。”

  李察站在最裡圈的光鎖裡頭,默默記錄這些資訊。

  他原以為,海默斯島上頭那位隕落的大精通是被人暗算了。

  被人下了套,或者被更高位的存在抹掉的。

  他沒想過,一個能鎮守千年祭祀瘢痕的大精通會是“餓死的”。

  莫蒂默教授捧著姜水,等著風往下講。

  “色雷斯人千年前留下的那一道溝槽,他守了一百多年,養分早就被他抽得見底。”

  “這幾十年間,他往瘢痕裡獻了幾千條人命,瘢痕沒胖,反倒越來越瘦。”

  莫蒂默教授捧著姜水。

  “外面都說那是塊肥田。”

  “外面又看不進去他骨頭裡。”風繼續說著。

  “他守那塊地這麼久,那塊地就是他的血管。

  換一塊等於把自己拆了重新拼一回,他這歲數拼不回來了。”

  “原地撐著比走著活得久一點,僅此而已。”

  “那兩位老朋友現在搶那塊地,搶的也是那副現成的骨架。”

  “地養不起一位大精通,可達人能夠改造。”

  莫蒂默教授捧著姜水,過了很久才開口。

  “……所有的舊地,都養不動了?”

  “差不多,再往後撐可能五十年。樂觀一點,八十年。”

  “舊地裡還賴著不肯走的幾位,會一個一個跟海默斯那位一樣,慢慢餓死在自己守了上百年的地盤上。”

  李察猛然想到自己先前做出的推論。

  達人的風也在這時候繼續吹了起來:

  “你預言的那些新薄弱點,這五十年一處一處長出來了。”

  “舊大陸的那些老朋友,這五十年都會把自己手裡舊地變現,換成新地。”

  “可光靠工廠事故,長不出肥田。”

  李察的胸口冷得像被人塞進了一塊冰。

  看來戰爭是無法避免了,這對於達人們確實是極度重要的利益之爭。

  “教授。”

  風的聲音又輕了一些,變得幾乎像是在跟身邊一個老朋友交心:

  “我不屬於‘搶新地’的那一邊。”

  “我猜到了。”

  “你怎麼猜到的?”

  “你要是屬於那一類,今天就不會順手幫我們封死這口坑了。”

  風又輕輕地動了一下。

  “……說得是,我現在本體在新大陸,能在這邊護住的地方不多。”

  “這口坑算一處,還有北方這一帶的幾座舊的薄弱點,再遠的我管不到。”

  “嗯。”

  “火在舊大陸燒起來的時候,最好把你那些學生從戰場邊上挪開。”

  “我老了。”莫蒂默教授嘆了口氣:“挪不動幾個了。”

  “能挪一個,是一個。”

  教授捧著姜水,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能問你最後一句嗎?”

  “問吧。”

  “等舊大陸的火燒起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風停了非常非常久,久到每個人都以為它已經走了。

  “……教授。”風最後說。

  “嗯。”

  “我出生的那座村子,就在這一帶。”

  老人沒出聲。

  “我那身體,現在已經認不出來是誰的了。”

  “我自己照鏡子,鏡子裡照不出來,只剩一片風。”

  “可那座村子,我還記得。”

  “村子在哪兒?”莫蒂默教授問。

  “離不應坑五十英里。”

  “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