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6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翻開第一頁。

  正文字跡端正得近乎刻板,一筆一畫都對齊了無形格子。

  這是瑪麗夫人老師親手做的手抄本,從靈感定義講起,一條一條往下排。

  李察讀了半頁,差點打了個哈欠。

  他往下翻。

  翻到第三頁,事情開始有了變化。

  正文講到“固視”的入門要領。

  說施術者應當“以靈感穩定附著於目標,維持恆定接觸,不令其偏移”。

  一句正確的廢話。

  可就在這一段正文的右邊頁邊,擠著另一行字。

  鋼筆寫的,墨色比正文淡,字跡潦草得多。

  “別去‘抓’它,你抓豆子,越使勁豆子蹦得越遠。

  要像把手伸進麵粉袋……松著,讓它自己沾上你。”

  李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靈視固視練了不知多少回,銅碟上的燭火、牆縫裡的舊蠟、銀針裡頭的金屬應力……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在盯,用靈感死死咬住一個目標不放。

  第七遍洗牌、第十二次施加應力,他全靠一股咬住不放鬆的勁。

  可瑪麗夫人說,松著。

  他試著按那行字的意思,把靈感從“咬”改成“沾”。

  靈感擴散開,落到桌上銅碟的邊沿。

  他不再去夾它、壓它,讓靈感停在那裡,由著銅碟自己那點微弱的以太殘餘慢慢爬上來。

  固視的穩定度,悄悄往上挪了一格。

  李察坐直了。

  正文是從一位大精通從自己老師那裡一字一句抄來的、規規矩矩的綱要,這是持續了數百年的靈媒傳承;

  可頁邊、行間、每一處空白,密密麻麻全是瑪麗夫人自己幾十年外勤攢下來的批註。

  墨色深湶灰唬袖摴P有鉛筆,有些地方還能看出是後來另用紅墨水補上去的。

  讀這本書,是在讀別人的一生。

  李察往後翻了幾頁。

  講“讀石”那一節,正文洋洋灑灑列了二十幾顆符石的標準釋義,老比格早教過他了。

  可在這一整頁正文的下方,瑪麗夫人用鉛筆寫了一句:

  “石頭不會撒謊,撒謊的是急著想聽到好訊息的你。”

  李察想起自己第一次給“稿子能不能登出”占卜。

  當時他讀出了“代價”,可讀得不情不願,恨不得那壺水能少倒一點。

  他繼續往下。

  瑪麗夫人的比喻全是廚房、藥房、針線、晾衣繩這些平實的日常例子。

  講外勤前的準備,她寫:

  “出門前把鞋帶系兩遍,第一遍系給腳,第二遍系給心。”

  講靈感過載,她寫:

  “晾衣繩上掛太多溼被單,繩子不會立刻斷。

  你看見它沉下來了,就該去把被單卸兩條下來,別等它‘啪’一聲。”

  講新牌需要養,她寫:

  “新牌跟新鍋一個脾氣,頭幾回煮什麼都帶一股鐵腥味。

  你別嫌它,多用它煮幾回,腥味自己就走了。

  嫌棄它,它一輩子給你那個味兒。”

  李察讀到這一句的時候,笑了出來。

  讀著讀著,他發現一件事。

  讀這書本身,就在漲【感知】。

  面板角落裡,【感知】Lv.2的進度條爬升的速度,比他平時練固視、做占卜時都快。

  瑪麗夫人那些批註,通篇都在講一件事。

  如何更細、更慢、更松地去“感覺”一樣東西。

  讀批註的過程,就是在被她一句一句地、隔著幾十年和幾百里地,手把手訓練。

  【博聞】讓他把整本書“存”進了腦子。

  正文每個字、每處塗改和標紅、每道摺痕都立在腦海裡,隨時能調出來。

  這本書是一個不算頂尖、卻足夠肯下功夫的人,把她這一生能犯的錯、能吃的虧,全用蠅頭小字記在了頁邊。

  李察翻到全書最末。

  他試著讀了兩頁,正文密度陡然變了,術語一層疊一層。

  【博聞】能把字記下,【思辨】有些使不上勁。

  他能看懂每一個字,卻拼不出整句話在說什麼。

  更怪的是其中一章。

  那一章的標題,被人用墨塗掉了。

  塗得很徹底,黑墨把整行標題蓋死,連一個字母輪廓都沒露。

  塗這一筆的,顯然是瑪麗夫人自己。

  他往那一頁的頁尾看。

  “這一章,等你真到了需要它的時候,自然就讀得懂了”

  ………………

  接下來幾天,李察讀書的節奏定了下來。

  清晨慢跑回來讀半小時,晚飯後讀兩小時。

  瑪麗夫人有一句話,反反覆覆在不同的章節裡頭冒出來。

  “占卜師是偵探,不是先知。

  先知問‘會發生什麼’,偵探問‘已經發生了什麼’。

  你永遠只能讀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

  凡是有人許給你‘未來’,那人要麼是騙子,要麼……比騙子可怕得多。”

  李察想起神譜沙龍那張匿名圓桌。

  赫卡忒許的,正是“未來”。

  他沒有想太多,開始在書裡找自己當前急需的案例。

  中段有兩章,標題擺在一起。

  第一章:《如何用占卜審訊一件不肯開口的封縛物》。

  第二章:《對待“咒物”的三種態度:哄、騙、耗》。

  正文把“咒物”分了類,講了三種處置的綱要。

  這一章頁邊,瑪麗夫人的批註比別處都密。

  她記了一個自己年輕時的案子。

  這天晚上,伊芙琳賴在他房間裡面不走。

  妹妹那一窩薑餅兔子配方已經迭代到了第四版。

  可烤箱溫度始終拿不準,心裡煩,想找人說話。

  “哥,講個故事。”她抱著膝蓋坐在自己哥哥的床上:“你那本破書,總該有點能講的吧。”

  “它不是破書。”

  “那它有故事嗎?”

  李察想了想。

  “這倒確實是有。”

  “那就講講!”伊芙琳在床上滾了一圈,等著他開口。

  “好吧……”李察花了一會兒才想到了開場白。

  “從前,海邊有個漁鎮。

  鎮上有個新娘,出嫁那天船翻了,人和嫁妝全沉到了海底。

  只有她的一隻首飾匣,被海浪衝回了岸上。”

  伊芙琳眼睛緊緊盯著他的嘴。

  “……然後呢?”

  “然後鎮上人都說,這隻匣子誰碰誰倒霉。

  碰過它的人家,鍋會糊,牛會病,晾出去的衣服會被風吹進泥裡。

  大家就湊錢,請了一位很有名的老太太來,把匣子‘弄乾淨’。”

  “老太太厲害嗎?”

  “那時候她還年輕,心氣高。

  她想,這有什麼難的。

  她擺了一個大陣,要一口氣把匣子裡頭的‘晦氣’全清出去。”

  “清掉了?”

  “清出大事了。”李察壓低了聲音。

  “那一夜,港裡頭停著的漁船,纜繩一條接一條地斷,船自己往海里頭漂。

  鎮上家家戶戶睡夢裡頭,都聽見有人在海底叫他們的名字。

  有兩個漢子半夜爬起來往海邊走,被人攔下來的時候,海水已經溼到膝蓋。”

  伊芙琳“呀”了一聲,把臉埋進膝蓋裡頭,又立刻抬起來。

  “為什麼會這樣?匣子不是要被‘弄乾淨’嗎?”

  李察看著妹妹。

  這正是他想聽的反應。

  “因為啊……那隻匣子,它不想走。

  它在海底失了主人,在岸上又被所有人嫌棄,它誰都沒有了。

  老太太擺個大陣,等於當著它的面說‘我要把你趕走’。

  它沒處去,它就想……要走,大家一起走,誰也別想留下。”

  屋子裡頭安靜了一會兒。

  伊芙琳半天沒動。

  “……所以那位老太太,後來怎麼辦?”

  “後來她明白了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