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除了出外勤,就是去各大奇物市場跟人搶。
帝都偶爾會有一些內部拍賣,掛在幾家老拍賣行名下。
能進場的得有門路,進了場也得燒真金白銀,一件中等奇物,起拍價都得三位數。”
李察有些不甘心的問了一句:“沒有撿漏的機會嗎?”
普羅米修斯點點頭:
“撿漏的機會……有,但極少。
一般是某件東西被錯鑑成了普通古物,落到不識貨的人手裡頭,這種事一年到頭聽不到幾回。”
李察默默點頭。
這些資訊,和他自己這半年摸出來的門道基本對得上。
他想起最開始在花月街唐納那間古物店,十鎊買到銅幣和香爐兩件東西。
如果沒有外祖父傑拉德那封介紹信,唐納那間後室他連門都進不去。
奇物這條路,說到底拼的是出身、邭猓蛘邅硪皇指毁F險中求。
“多謝各位指點。”他把話收住,沒在這一頭繼續糾纏。
赫卡忒在主座上頭終於動了一下。
三相女神面具底下,那兩層疊合的眼睛一同落到桌面中央已經分割完畢的戰利品上。
“交易到此為止。”
三股聲音疊在一處,聽久了讓人脊背發涼。
“接下來,按老規矩分享情報。”
阿瑞斯沒等別人開口,僅剩的右手往桌面上頭一壓。
“那我就分享一下我這次的經歷,給諸位提個醒。”
他去灰燼帶一趟,丟了一條胳膊,得到的情報也不少。
“外部公示的那份資料,把灰燼帶威脅唤y歸成‘高危邪物群’。”
“但我這次實地見到的,事情已經開始悄然變化。”
“那些邪物,它們越來越組織化了。”
赫卡忒的指節在主座扶手上頭停住了。
“有等級、指揮結構,有專門負責防守的、專門負責追擊的,分得清清楚楚。”
阿瑞斯把那條空蕩蕩的左肩晃悠了一下。
“最讓我現在回想都後背發涼的是……它們對我們手裡頭的常規術式,有一整套對抗的法子。”
“我用附魔刀砍第一隻的時候管用,砍第二隻第三隻,它們就慢慢摸熟我的出手節奏了。”
“到後來我才反應過來,第一隻是來試招的。”
他說到這裡,話音再次沉悶起來。
“我那兩個兄弟……是被一支分隊伏擊打死的。
它們先放了幾隻弱的耗我們的以太和附魔彈,等我們打空了,真正那一隊才從背後包上來。”
桌上沒有人接話。
就連赫卡忒也露出一點意外。
“按我手上頭的資料,灰燼帶只是一處範圍比較大的‘高濃度以太區’。”
她說:“濃度高,所以邪物密度大,孵化得快,僅此而已。”
“如果真有組織化的、帶智慧的存在……”
三相音色裡頭,老嫗那一截的聲音有點陰沉。
“那說明我們對那片地方的認知,有重大缺失。”
普羅米修斯說起了自己的情報。
“新大陸過去這一年有三處殖民地,以‘非戰爭、非瘟疫’的形式,人口斷崖式下降。”
“三處都在內陸邊上,是那種剛立起來沒幾年的小鎮。
官方報告寫的是‘人口外流’,說是活不下去往沿海城市遷了。”
“按我能拿到的內部資料……是消失,人就這麼不見了。”
“房子還在,傢俱擺得整整齊齊,衣物疊在箱子裡頭。
灶臺上頭的鍋,裡頭還有沒吃完的、已經長毛的燉菜。”
“人沒了。”
李察想起在圖書館報刊欄看到的那幾條新聞。
失聯的遠征軍,猝死在旅館裡頭的格洛斯特號船長,海軍部一拖再拖的接應隊伍招募。
每一條單獨看都是尋常的壞訊息,串起來看是一張正在合攏的網。
涅墨西斯也共享了一段相關情報。
“蓋爾高地北部,過去半年行會內部統計的‘流動’邪物數量,漲了三成左右。”
“流動?”阿瑞斯問。
“它們沒有正常的領地行為。”涅墨西斯答。
“正常的下級邪物,會守著一處薄弱點,輕易不挪窩。
這一批不一樣,它們不固定棲息,一路往南。”
“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更北邊的方向趕下來的。”
“趕下來後它們沒有自然消散,順著舊的薄弱點帶,一段一段地往南挪。”
“往工業帶的方向挪。”
普羅米修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南面工業帶的薄弱點在長大,北面的被某種力量驅趕下來,往南填。”
赤金面具緩緩抬起,朝向涅墨西斯那一邊。
“這兩件事,接上了。”
輪到李察了。
西郊礦區的事不能講。
可他手裡頭攢了一整個冬天的推演,正好有一塊既不沾不應坑,又能接上方才這幾段。
“我說一個推論。”他開口。
“工業城市本身,可能正在重塑帷幕的薄弱點。”
桌上幾位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傳統的薄弱點,森林、河流、山頂、孤島、古代祭祀地……這些是天然形成的,是幾百上千年的死亡和儀式一點一點漚出來的。”
李察在桌面上頭比劃了一個範圍。
“可這百年來,很多新東西冒出來了。”
“大規模工廠的煙囪,一天到晚往天上頭排霾。
工人聚集死亡的工業事故密集區,塌方的礦井、起火的紡織廠、鍋爐炸膛的車間。
城市底下那一整套四通八達的下水道,還有礦區裡頭那些廢棄了、卻沒人去填的舊巷道。”
他每報一項,在場者腦中都構建出了具體畫面。
“這些地方,都在以一種從前沒有過的速度積累死亡、恐懼、以太汙染。”
“如果我這個推論站得住,那麼未來的封印工作同樣需要更新。
我們手頭上那套維護手冊,全是衝著天然薄弱點寫的。
森林怎麼封,河流怎麼封,山頂怎麼封,沒有一頁教你怎麼封一座還在咿D的工廠。”
赫卡忒在主座聽完,安靜了好一會兒。
“赫爾墨斯,你講到點子上了。”
她抬起手,在主座扶手上頭輕輕叩了一下。
“時代在變,地表的工廠、礦井、鐵路、輪船……一年一年往人世裡頭堆。
死亡的樣子在變,恐懼的樣子在變,人聚在一起的方式也在變。”
“帷幕這一側的'薄處',歸根結底是被人漚出來的影子。”
老嫗那一截的臉慢慢陰沉下來。
“人變了,影子自然也跟著變。”
“幾十年前,就已經有學者在內部刊物上頭提過類似論斷了。”
“……不過那些文章大部分被壓住了,沒有進過主流學界。”
“原因很簡單,按這個推論走下去,整套以天然薄弱點為根基立起來的封印體系,從地基上就要推倒重做。”
“代價太大,沒有哪一派願意主動捅出來。”
三相女神面具緩緩轉了一圈,挨個掃過桌上幾人。
“可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在各自身邊看出了異樣。”
在赫卡忒嘴裡,四件事自動連成了一條線。
從灰燼帶到新大陸,從蓋爾高地到帝國本土工業帶。
幾乎覆蓋了眾人能夠接觸到的所有層面。
赫卡忒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頭。
“我再說一件事,各位也好心裡頭有個數。”
“……舊大陸要打仗了。”
這一句話出口的時候,所有人表情都變了。
戰爭,這是影響表世界無數人頭頂上頭那片天的事。
? 第215章 達人間的交手
“……什麼時候?”阿瑞斯先問出來。
他走獵手路子的,對打仗最敏感。
“可能明年或後年。”赫卡忒答得平靜,三相音色疊在一處,聽不出半點波瀾。
“區域性衝突會先在海默斯島上點燃。
一顆火星子燒起來後,會順著那片亂七八糟的同盟關係擴散到整個舊大陸。”
“最遲三年時間,可能會演變為全面戰爭。”
“……為什麼?”普羅米修斯問。
整桌的目光都匯到了主座。
“表層原因,報紙上頭天天登。”
赫卡忒的少女聲線先起了頭。
“殖民地利益分配不均,日耳曼尼亞崛起得太晚,海外那塊兒分到手裡頭的太少,眼紅。
法蘭和阿爾比恩間幾百年舊賬,羅斯帝國憋著一口氣想要個不凍的出海口。”
“這些都是真的,也都是表層。”
母親那一截聲線接了上來,溫潤,卻讓人莫名想往後縮。
“深層的原因,要從‘帷幕年衰減率’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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