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5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不過那些文章大部分被壓住了,沒有進過主流學界。”

  “原因很簡單,按這個推論走下去,整套以天然薄弱點為根基立起來的封印體系,從地基上就要推倒重做。”

  “代價太大,沒有哪一派願意主動捅出來。”

  三相女神面具緩緩轉了一圈,挨個掃過桌上幾人。

  “可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在各自身邊看出了異樣。”

  在赫卡忒嘴裡,四件事自動連成了一條線。

  從灰燼帶到新大陸,從蓋爾高地到帝國本土工業帶。

  幾乎覆蓋了眾人能夠接觸到的所有層面。

  赫卡忒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頭。

  “我再說一件事,各位也好心裡頭有個數。”

  “……舊大陸要打仗了。”

  這一句話出口的時候,所有人表情都變了。

  戰爭,這是影響表世界無數人頭頂上頭那片天的事。

第215章 達人間的交手

  “……什麼時候?”阿瑞斯先問出來。

  他走獵手路子的,對打仗最敏感。

  “可能明年或後年。”赫卡忒答得平靜,三相音色疊在一處,聽不出半點波瀾。

  “區域性衝突會先在海默斯島上點燃。

  一顆火星子燒起來後,會順著那片亂七八糟的同盟關係擴散到整個舊大陸。”

  “最遲三年時間,可能會演變為全面戰爭。”

  “……為什麼?”普羅米修斯問。

  整桌的目光都匯到了主座。

  “表層原因,報紙上頭天天登。”

  赫卡忒的少女聲線先起了頭。

  “殖民地利益分配不均,日耳曼尼亞崛起得太晚,海外那塊兒分到手裡頭的太少,眼紅。

  法蘭和阿爾比恩間幾百年舊賬,羅斯帝國憋著一口氣想要個不凍的出海口。”

  “這些都是真的,也都是表層。”

  母親那一截聲線接了上來,溫潤,卻讓人莫名想往後縮。

  “深層的原因,要從‘帷幕年衰減率’說起。”

  李察把這個詞在腦子裡頭翻出。

  霍爾丹那本《帷幕動力學導論》提過。

  “過去三百年,帷幕年衰減率快速攀升,帷幕在變薄。”

  她說到這裡,話題轉到了一個在場幾人平日裡頭連仰頭去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到了達人那個層級,靈與肉已經基本都和帷幕後頭相融了。”

  “帷幕變薄,他們對物質界的干涉反而被加強。”

  李察的呼吸放輕了。

  “以前,他們雖然也能在物質界發揮力量。”

  赫卡忒繼續說著。

  “可那要承擔代價,每次在這邊動手,都等於把自己從帷幕後頭硬拽出來一截。”

  李察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按照自己從文獻中的推測,大精通能造成城市級的毀滅性破壞;

  質變後的達人,恐怕摧毀一座島或一個小國都是隨手的事情。

  可他翻遍了報紙,翻遍了市立圖書館那些寒酸的鄉土史料。

  從來沒讀到過哪一座城、哪一個國,是被“高位者”或“天災”一夜間抹平的。

  世上衝突不斷,戰亂年年有。

  可那種動輒抹掉一整座城的大型天災,沒有。

  這個點他一直想不明白,今晚被赫卡忒一句話填上了。

  因為從大精通開始,他們真正的戰場全在帷幕後頭。

  “那些高位者,過去都各自盤踞在自己的領地。”

  赫卡忒的老嫗聲線低了下去。

  “帷幕後的世界足夠寬廣,他們彼此間夠不著,也就懶得動手,各過各的。”

  “但帷幕一薄,物質界這層阻隔鬆了。”

  “他們要靠信徒、獻祭、血浸點、祭祀瘢痕……還有一切能持續提供養分的薄弱點來支撐自己那過於龐大的存在。”

  原來如此,李察現在知道為什麼不應坑下會有達人的力量基座了。

  阿瑞斯又有了另一個疑問。

  “可為什麼是海默斯那一塊先開始?”

  赫卡忒抬起手,往桌面正中投出一汪黑水。

  “我先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話音落下,桌面那一汪黑水開始翻湧。

  李察的靈感先於眼睛捕捉到了變化。

  黑水投出的那些畫面,帶著一股子被反覆倒手、多重轉譯後才送到這裡的滯澀感。

  第一幀畫面,是一座半島。

  山脊嶙峋,河谷縱橫,灰撲撲的城市散落在群山之間。

  在那張圖上頭,原本有一處地方泛著一種極沉、極穩的光,像一盞在地底燒了幾百年的長明燈。

  “一個月前。”赫卡忒介紹著情況:“半島南部,一位大精通隕落了。”

  桌上幾人都沒出聲。

  大精通,舊大陸現存修行者的天花板。

  這一檔,活著就是一座城的定海神針。

  “怎麼死的?”涅墨西斯問。

  “不知道。”赫卡忒答得很快。

  “我的渠道只夠知道‘他死了’,弄不清楚‘他是怎麼死的’。”

  畫面上頭那一盞地底長明燈,滅了。

  它滅下去的那一處,原本被鎮守的薄弱點被抽掉了蓋子,開始往外冒東西。

  井口的霧先是縷縷地滲,後來成股地湧。

  “那位大精通守著的,是半島南端那處千年以上的祭祀瘢痕。”

  赫卡忒另一截聲線接了上來。

  “色雷斯人在那一帶向地下諸神獻祭,獻了幾百年,瘢痕極深,養分極厚。”

  “一塊養了千年、剛剛空出主權的肥田。”赫卡忒說:“你們說,會怎樣?”

  第二幀畫面浮起來。

  這一幀比頭一幀還要模糊,糊得幾乎看不出形狀。

  兩團極其龐大的、不屬於人類尺度的巨物在那座半島上空對峙。

  李察盯著那兩團東西看了一眼,靈感就開始預警。

  “兩位達人的衝突,就是因為那一口剛空出來的井。”

  赫卡忒話音落下,霧裡頭那兩團龐然大物就碰撞起來

  李察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見接觸發生之後那座半島本身起的變化。

  第一位達人赫卡忒沒報名號,只投出來一段畫面。

  半島南部群山間,所有河流在同一時刻倒流,又很快一起流了回去。

  地下水脈裡那些屬於色雷斯古神的低語,被人從地底一把攥住,擰成一根繩子。

  命摺⒑恿鳌⒌叵碌木,全被這一位捏在手裡當兵器使。

  第二位更難看清。

  赫卡忒投出來的那一幀,整座半島的影子,齊齊從它們主人腳下站了起來。

  山的影子,城的影子,人的影子,樹的影子……一同脫離了實體,朝著同一方向湧過去。

  像極了李察撬開斯芬克斯燈封印那一夜,釘子巷裡頭滿街脫離了物體的影子。

  只是那一夜,他撬動的是一盞巴掌大的油燈。

  眼前這一位,撬動的是整座海默斯島的“無光”。

  那兩位達人交手的時候,沒有聲音。

  和李察時常想像的那種山崩地裂、城毀國滅的大動靜完全不一樣。

  真正的廝殺,全在帷幕後頭。

  物質這一側能滲出來的,只有這麼一點邊角料。

  河水倒流三息,影子站起來又躺回去。

  半島南端連著七天沒有一個嬰兒出生,羊群集體朝著同一方向跪下。

  人們會把這些歸到天旱、瘟病、壞年景裡。

  “一位贏了,一位退了。”

  赫卡忒把那一幀模糊的畫面收了回去,黑水平復。

  “贏的那一位,眼下正在把井口往自己手裡頭收。”

  她點了點李察那邊:

  “赫爾墨斯剛才那個推論,八九不離十。”

  “工業革命讓大量舊薄弱點起了變化,甚至催生出了從前沒有過的新型別薄弱點。”

  整桌的氣氛壓到了最低。

  “一塊誰都還沒插旗的新田,高位者們開始搶著催生它、養肥它。”

  “催生法子很簡單,引發大規模的死亡。”

  “血浸點形成最快的法子,就是戰爭。”

  “於是……”她的三相音色一同響起。

  “在外交照會上,讓大使措辭比平時硬那麼一分。

  在軍演裡,讓艦隊航向偏那麼幾海里;

  在邊境摩擦裡,讓那一槍打響起來。”

  整桌死一般地安靜。

  半島上那兩位達人的交手,只怕是這場爭奪的前奏。

  金面具下頭那疊合的目光,落到了桌上每個人的臉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