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9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一句也聽不懂。”

  “那你怎麼和他們交流?”

  “他們大部分人也會說阿爾比恩官話,但口音很重。”

  李察想了想,挑出自己能講的部分經歷。

  “村裡有個老頭每天早上趕羊上坡。

  他有一根擦得很亮的牧杖,杖頭雕了只蜷起來的羊角。”

  “那個老頭多大了?”

  “看不出來,蓋爾高地的老頭,臉都被風吹得皺巴巴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十歲。”

  “那你和他說話了嗎?”

  “他對著我說了一句蓋爾語,我沒聽懂。

  然後他在自己胸口畫了一道斜線,又對著我胸口畫了一道。”

  “是罵你嗎?”

  “……不是。”

  “是誇你嗎?”

  “也不是。”李察找了個合適的解釋。

  “是那一帶的人打招呼的老規矩,蓋爾人最早是從一種凱爾特部落的禮節裡繼承下來的。

  兩個人胸口都被畫過這一道,意思就是'我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這話聽著像我們大教堂的牧師講的。”

  “他們的禮節裡確實有點宗教味。”

  “蓋爾人有自己的教嗎?”

  “早就沒了。”母親在旁邊接話。

  “一千多年前被羅馬軍團清光了一茬,又被後來的國教清了一茬,到現在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老規矩。”

  “……聽起來怪可惜的。”伊芙琳手托著腮。

  “也不算可惜。”李察搜尋著腦子裡的相關知識。

  “他們的老規矩還在用,只不過換了個名字。

  比如聖誕節裡的常青樹,本來就是凱爾特冬至祭的痕跡。”

  “真的?”

  “真的。”

  “那我們每年都擺冷杉,其實也能算是德魯伊?”

  “……不能這麼說,但文化能追到那個方向。”

  茶喝到第二輪,伊芙琳已經把切下來那一角帕金餅分掉了。

  母親一口,她自己一口,李察一口,誰也沒佔便宜。

  剩下那一整盤她重新用廚房紙蓋好,擱到操作檯最裡面那一格,寫了張小紙條壓在上面:

  “熟成中,請勿啟蓋。——E.”

  “你怕誰開它?”

  “爸。”

  李察看了一眼客廳方向。

  “爸還沒回來。”

  “他下班的時候鼻子最靈。”伊芙琳很有經驗地總結:“去年聖誕布丁就是這麼丟了一整塊。”

  “……一整塊?”

  “爸說他只切了一小塊,我量了一下傷口尺寸,丟的那一塊少說也有四指寬。”

  母親在旁邊把桌子收了一半,聽見伊芙琳又翻這一筆舊賬,沒忍住笑出聲。

  “你這丫頭,賬都記到這種程度。”

  “我以後是要開店的,記賬可不能馬虎。”

  正說話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鈴響第二下,離得最近的伊芙琳已經衝過去拿聽筒。

  “喂!這裡是威廉姆斯家。”

  聽筒那頭安靜了一會兒,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傳了出來。

  “是伊芙琳吧?”

  “……您是?”

  “我是你小姨。”

  伊芙琳的臉“唰”地紅到了耳根。

  她把聽筒一下子捂到胸口上,轉頭朝廚房方向:“媽!小姨!”

  母親手裡那塊抹布甩到水槽邊上,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伊莎貝拉。”

  “姐。”

  “你那邊怎麼樣?”

  “都好,我那兩個學生最近在趕論文初稿,活兒還撐得住。”

  “你哪天到?”

  “後天,下午三點四十的車,從帝都直髮到布里斯頓中央火車站。”

  李察從廚房門口走出來,手裡那杯紅茶還沒放下。

  “一個人來嗎?”母親問。

  “……不一個人來。”

  “幾個人?”

  “還有兩個學生,索菲亞和克拉拉。”

  “你之前不是說這次就順路來看看?”

  “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伊莎貝拉有些無奈。

  “但索菲亞自己先把行李收拾好了,我沒攔住。”

  “另外一個呢?”

  “克拉拉上次聖誕燈會有事沒來,自己心裡過意不去。

  索菲亞一拉她,她也就半推半就跟著上路了。”

  母親笑出了聲。

  “你這兩個學生,平時跟著你跟得這麼緊的?”

  “確實有點黏人。”伊莎貝拉只能承認:“偏偏兩個都是好孩子,我又不能趕她們走。”

  “住的地方我已經訂好了,餐廳也訂了。

  我兩年前路過布里斯頓的時候吃過一回,做的鹿肉派挺好。”

  “鹿肉派?”母親回憶了一下:“新街那家?”

  “嗯,離旅館三個街口。”

  “你這一趟安排得,簡直讓我什麼都不用幹。”

  “你只要帶著李察和伊芙琳出現就行。”

  母親笑著應了。

  “姐夫呢?”伊莎貝拉問。

  “他後天多半得加班。”

  “……加班到幾點?”

  “最近班組在趕一批鍋爐的圖紙,他估計得八點半以後才能回來,我們幾個吃就行了,不用管他。”

  “電話費貴,後天見,月臺上匯合。”

  聽筒被掛回銅鉤上。

  等羅傑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

  “爸!”

  伊芙琳從廚房裡衝出來,手裡舉著切了一半的帕金餅,剩下一半她要留到明天自己吃。

  “吃嗎?”

  “給你媽嘗過沒?”羅傑斯已經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嘗過了。”

  “你哥呢?”

  “也嘗過了。”

  他這才放下心來,從女兒手上接過帕金餅。

  ………………

  布里斯頓火車站。

  站臺上的人比平時下午多了一些。

  車站在這個時間通常只有零星幾個本地客,三點四十的帝都→布里斯頓直達班次才會帶來一波小型客流。

  廣播裡報班次的聲音還沒響起來。

  伊芙琳站在母親旁邊,左腳踩著月臺邊緣那道黃漆線,又把腳收回來,又踩出去,又收回來。

  “你不停亂動什麼?”母親皺起眉。

  “我緊張。”

  “緊張什麼,你小姨又不是來考你的。”

  “我知道。”

  “知道就別亂動。”

  伊芙琳老實了一會兒,又開始原地小幅度地顛腳。

  李察從口袋裡取出那塊手帕,遞給妹妹。

  “擦一下手心。”

  伊芙琳低頭一看自己手心,果然滲了一層薄汗。

  “……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一直在搓裙襬。”

  廣播很快響了。

  “三點四十班次,帝都→布里斯頓直達,準點到達。”

  鐵軌遠處一束白光出現,緊接著是車頭從隧道里探出來。

  車停穩後,車廂門一節一節地開啟。

  伊莎貝拉走在第二節車廂門口,視線在月臺上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姐姐一家三口。

  母親快走幾步,微微張開雙臂。

  伊莎貝拉把皮箱擱在地上,走過去抱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