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偵探一開始無法知道案件真相,但他可以靠證據去逐步推理;
占卜師同理,要用占卜出來的意象去推理你想得到的結果。”
“聽起來相當務實啊。”李察說。
“我們這一行能傳承下來,靠的就是務實。”
老比格打破剛才的嚴肅氣氛,開始嬉皮笑臉起來:
“要真能靠占卜知道一切,老師早就把國王拉下馬,自己坐上去了。”
這句話一出來,李察連忙看了看周圍。
在官方體系的分駐辦裡說這個?
“她不會真有這個想法吧?”
“她現在當然沒有。”老比格擺了擺手:
“但年輕的時候有沒有類似的危險想法,那就說不好了。”
那雙小眼睛瞥了李察一眼:“年輕人嘛,有點本事就想幹大事,誰還沒年輕過。”
“那你呢老比格,你也年輕過吧?”李察反問起來。
“我?”老比格摸了摸自己肚子:“我年輕的時候只想多吃點。”
李察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比格的肚子在這個時候非常湊趣地“咕”了一聲。
“你看,連肚子都贊同我。”
他伸手把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半,潤了潤嗓子。
“行了,不扯遠了,你這一週蠟話進度很不錯。
讀蠟法算摸到門了,我這次得給你加點新東西。”
讓李察取出上次帶回去的那一袋子符石,老比格接過口袋往桌面上一倒。
二十幾顆扁圓形小石子散落開來,每顆都被磨得很光滑,表面用紅漆畫著不同符號。
錘子、麥穗、新月、劍、水滴、火焰、十字……
“上週和你說過的吧,這就是讀石法。”
老比格把一顆畫著錘子的石子捏起來:“讀蠟法的進階。”
“讀蠟法讀的是你自己,對吧?”
“嗯。”
“讀石法也讀你自己。”老比格把石子拋到桌面上:“但讀得更細。”
“蠟油是糊狀物,它凝出什麼形狀完全取決於你當時心裡最濃的那團情緒。
所以蠟話給你的是一個大概方向,你從很遠的地方看到起煙了,知道有東西燒著了,但不知道具體燒的是什麼。”
他把石子一顆顆排好。
“讀石法就不一樣,石子是預先刻好的,每一顆有具體含義。
你抓一把撒到碟子上,石子組合和落下位置會給出組合意象,比蠟油細多了。”
“具體是什麼規則?”李察知道,肯定不是隨手抓把石子一拋這麼簡單。
“口袋裡抓一把,通常三到九顆,具體多少看問題複雜程度,然後把抓出來的石子撒到銅碟上。
石子落下來後,先看哪顆離碟子中心最近,那就是問題核心。
其次看每顆石子間相對位置,代表矛盾或無關因素。”
“再去看有沒有滾到碟子外面的,滾出去的那顆代表你這個問題裡‘已經不重要了的部分’,可以忽略。”
老比格從桌上隨手拿起一顆石子。
“每顆石子的含義你都要記下來,麥穗是收穫,錘子是行動,新月是變化或成長,水滴是未盡之事,雙圈是關係,螺旋是反覆……”
他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報符號。
李察趕緊掏出筆記本開始記。
“這些含義不是瞎編的。”老比格補了一句:
“每個符號都是幾十代人用出來的共識,你自己不用新發明含義,用老規矩就行。”
“行。”
“不過有一點要說清楚。”老比格把石子收回口袋:
“我能教的占卜法就只到讀石法這裡了。”
“只到這裡?”
“對,只到這裡,畢竟我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嘛。”
老比格咧嘴一笑,他倒灑脫得很:
“老師當年一共教了五門占卜,讀蠟、讀石、星盤、水晶球和塔羅牌。
再往上還有些更偏門的,骨頭、血、風語之類的占卜法,老一輩人更信這些原始的。”
他攤了攤手。
“但對我來說,學完讀石後,老師就搖頭嘆氣地把我打發走了。
星盤我連座標系都看不明白,水晶球我摸了半天啥也沒琢磨出來,塔羅牌那七十八張牌面含義我背了好幾遍也背不全。”
老比格撓了撓頭。
“你看,我教你已經差不多到頭了,再往上的東西,就得你自己找別的路子了。”
“那你師姐她……”
“師姐還在北邊幾個城市跑,一年到頭忙得跟什麼似的。”
老比格擺手:“我倒和她提起過你,她說等有空可以見個面。”
“不方便就算了,這種事情強求不來。”
李察有些意外。
這可和和自己想的不一樣,他以為的引薦是很正式那種。
“總之。”老比格把話題拉回正軌:
“來年再說,之前你說了寒假你的引路人會安排你實習吧,這才是你的主業。
這個學期有時間就先把讀石法練熟,這一週回去你先挑五顆最常用的石子。
麥穗、錘子、新月、水滴、雙圈,可以用這五顆練。”
“每天睡前做完固視和讀蠟之後,抓這五顆石子撒到碟子上。
心裡想著你當天最想搞清楚的問題,再看石子落下來的位置。
這五顆石頭熟悉後,再去多抓其它石頭。”
“記得每次都記筆記,位置、組合、你的解讀,全部記下來。
一段時間之後回過頭看,你就能發現一些規律。”
“什麼規律?”
“你自己抓石子的習慣性偏好,石子落下來位置的大致分佈,還有你解讀時傾向的方向。”
老比格把布口袋推過來。
“你記的次數越多,對自己瞭解越清楚,讀石準確性就越高。”
“和讀蠟一樣。”
第126章 消失的她?(月票加更6)
李察把布口袋繫好,收進書包側袋。
書包裡還有課本和筆記本,再加上這些,背起來沉甸甸的。
老比格開始泡茶:“今天時間還早,再泡一壺。”
李察眼睛一亮,每次老比格泡茶就是自己打探情報的好機會。
今天老比格泡的茶不太一樣,紅茶里加了幾片曬乾的鼠尾草。
鼠尾草的味道蓋過紅茶本身的澀。
第二壺泡上之後,他把壺擱在桌子正中央,自己往後挪了挪椅子,整個人陷在椅背裡喘氣。
李察等他喝了半杯茶才開口。
“老比格,上次你說的那個幾十年一遇的天才……”
他隨意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老比格喝茶的動作停了。
和平時那種被噎住的滑稽停頓不一樣。
平時他被噎住的時候眼睛瞪圓,肚子上下抖動,整個人都成了一出滑稽戲。
這次不同。
他的杯子懸在半空,沒有放下也沒有送到嘴邊。
老比格整張臉皺在一起。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上週你提了一句。”李察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後面就沒了下文,我這幾天偶爾會想起來。”
“不該問的話當我沒問。”
老比格把錫杯放回桌面。
“也不是不能問。”他終於開口:“我之前沒和你說全。”
“嗯。”
老比格的目光從李察臉上挪開,看著杯中紅茶的茶麵。
“那個人……沒死。”
李察有點意外。
他第一次聽老比格提到“後來”就停下來的時候,腦子裡預設畫面是某種英年早逝。
那個版本,符合他讀過的所有故事裡“過早展露天賦者”的命摺�
蠟燭燒得太亮,遠處的眼睛過早盯上來,一團火苗在狂風裡熄滅了。
這是故事裡的標準結局。
老比格擺了擺手。
“她算是叛離出了師門,和老師的關係鬧得很僵。”
李察注意到對方用的是女性人稱代詞。
“為什麼?”
老比格搖頭。
“老師從來不提具體細節。”
“我問過,師姐也問過,她不答。”
“我們只能拼湊。”
他把錫杯在桌面上轉了半圈。
“能拼出來的就一點,她不願意停在瑪麗夫人願意停下的位置。”
“老師當時只在飯桌上說過一句。”
老比格的聲音又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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