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不過當初靈魂還沒融合的時候,估摸著讀本地的學院都夠嗆。
現在的話,他目標是帝都大學這個最高學府。
這封信是妹妹伊芙琳的。
過完暑假,就是伊芙琳中學段最後一年了。
父親羅傑斯把信看完,沿著摺痕摺好,放在盤子旁邊。
晚飯後,李察在自己房間裡翻書。
樓下,父親在叫伊芙琳的名字。
李察把書扣在桌面上,側過頭去聽。
在【感知】加成下,聲音雖然隔著很遠,但大致意思還是能分辨的。
父親始終在勸,或者說是在安排。
伊芙琳聲音一開始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過了大約三四分鐘,音量忽然拔高了一截。
說不上大喊大叫,但明顯帶著情緒。
幾個詞從嗡嗡聲裡跳出來,李察捕捉到了“不想”和“沒有用”。
父親聲音也跟著提了半個調,但很快又壓回去了。
羅傑斯不會去和孩子吵架。
他的應對方式是重複自己的觀點,直到對方接受或者放棄爭辯。
這種方式,有時候比直接罵你更讓你窒息。
大約十分鐘後,書房門開了。
伊芙琳上樓的時候對臺階撒氣,木板吱呀吱呀地叫。
李察把扣在桌上的書翻回正面,看了兩行字,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他起身走到門口。
妹妹房間的門縫底下透著光,裡面隱約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他抬手敲了兩下。
“幹嘛?”聲音悶悶的,大概是把臉埋在枕頭裡了。
“開門,和你聊聊。”
安靜了幾秒,門從裡面開啟了一條縫。
伊芙琳站在門後面,眼眶紅了一圈,鼻頭也紅著,但沒哭出來。
她這人很倔,越難過越不肯讓人看到自己掉眼淚。
有一次摔跤磕破膝蓋,疼得嘴唇都咬白了,硬是一直忍著。
“你來幹嘛?”
“陪你聊兩句。”
伊芙琳猶豫了一下,把門拉開了。
她的房間比李察小一號,但收拾得整齊。
書桌上擺著課本和文具,牆上貼了兩張從畫報上剪下來的時裝插畫。
床頭櫃上放著一隻玻璃罐子,裡面裝著她攢的各種紐扣和瓶蓋。
伊芙琳在床沿上坐下來,把枕頭抱在懷裡。
李察拉過書桌前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爸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
“猜到了你還問!”
“我想聽你說。”
伊芙琳把下巴擱在枕頭上,悶聲悶氣地開口:
“他把那套說了一遍,文憑重要,大學畢業出來找工作容易,沒學歷的人混不開。
然後問我是不是想一輩子在麵包房裡揉麵團。”
她把枕頭抱緊了一些。
“我說我不是想揉一輩子麵糰,我是想學烘焙,學完了可以自己開店。
他說開店需要本錢,本錢從哪來?
我說可以先打工攢錢,他說打工攢到猴年馬月?”
“然後呢?”
“他給我算了一筆賬。”伊芙琳的聲音變得有些刻薄:
“技術學院兩年學費多少,畢業後在麵包房當學徒工基本拿不到什麼錢,想攢夠開店怕是幹一輩子都不夠。
算完了跟我說,同樣時間如果唸完大學出來當個文員或者教師,收入更高,工作也輕鬆多了。”
她把臉埋回枕頭裡:“他每次都這樣,什麼事情都要算賬。”
李察沒急著接話。
父親的邏輯確實站得住腳。
工程師年薪比麵包師高,大學畢業後就業面比技術學院寬,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統計資料。
但資料覆蓋不了所有維度。
伊芙琳的數學和理科成績長期在班級下游徘徊,硬走預科通道,兩年預科加三年大學,每一次考試都是煎熬。
而且,考上大學本身就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格林伍德每年走預科通道的學生裡,最終能透過大學入學考試的不到一半。
剩下那一半人,五年時間和一大筆學費換來的是一張預科結業證書,含金量比技術學院畢業證還低。
父親在算賬的時候,預設了伊芙琳能考上大學這個前提。
但這個前提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你想學烘焙這事,跟爸說過嗎?”李察問。
“說過。”伊芙琳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上學期就說過一次,他當時沒當回事,說小孩子三分鐘熱度。”
“那你現在還想學嗎?”
“當然想。”
她說這個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和剛才紅著眼眶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在家政課上做的曲奇,老師說是全班最好的。”
“確實好吃。”
“我不是三分鐘熱度。”伊芙琳把枕頭放到一邊,坐直了身子:
“我從去年就開始自己琢磨了,媽的食譜我全翻過,圖書館裡能借到的烘焙書我也看了好幾本。”
她從床頭櫃抽屜裡翻出一個本子,遞給李察。
本子是普通橫線練習簿,封面被她用彩色鉛筆畫了個蛋糕。
翻開來,裡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配方和筆記。
麵粉種類和區別、黃油軟化溫度、不同糖類對口感的影響、烤箱溫度和時間的對照表……
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有些地方還畫了簡筆插圖示註操作步驟。
李察翻了幾頁,注意到有些配方旁邊打了叉,旁邊寫著失敗原因。
“蛋白打發不夠,塌了。”
“黃油溫度太高,麵糰太軟,沒法成型。”
……
這不是三分鐘熱度能做出來的東西。
李察把本子合上還給她。
“你這個本子給爸看過嗎?”
“沒有。”伊芙琳把本子塞回抽屜裡:“給他看也沒用,他只看成績單。”
樓下書房燈滅了,父親也去休息了。
明天週六他還得加班,給自己孩子攢未來的學費。
李察靠在椅背上,看著妹妹。
女孩抱著膝蓋縮在床沿上,頭髮散著,鼻尖還有點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芙琳,你還記得上次在帝都的時候,我們坐馬車去外祖父家那天嗎?”
“記得啊,怎麼了?”
“路上你跟我說,以後想開一家自己的烘焙工坊。”
伊芙琳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隨便說說的……”
“隨便說說的人,不會把配方寫了大半本。”
李察換了個坐姿:“你知道帝都那些主廚,一年掙多少錢嗎?”
“不知道。”
“比工程師多。”
伊芙琳轉過頭來看他,灰眸裡滿是懷疑:“真的假的?”
“真的,帝都排名前十的餐廳,主廚年薪是工程師好幾倍不止了。
當然,能做到那個位置的人鳳毛麟角,但至少說明這條路天花板不低。”
他笑了笑,順著話題延伸到自己早就備好的腹稿。
“說起來,你知道那些星級餐廳的菜名有多離譜嗎?”
“離譜?怎麼離譜?”伊芙琳被勾起了興趣。
“我在外祖父家的時候翻過一本選單。”
李察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播報新聞的正經語氣念道:
“頭道菜:‘普羅旺斯香草慢燉牛胸,覆帕爾馬乾酪薄脆’。”
這菜名還真不是瞎編的,【學識】讓他掃一眼就記住了這些菜名。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這是一道菜的名字?”
“一道菜的名字。”李察伸出一根手指:“還有更長的。”
他又清了清嗓子,這次語速故意加快了一截:
“主菜:‘以白蘭地火焰炙烤高地紅鹿裡脊,配黑松露土豆千層塔’。”
伊芙琳嘴唇微張:“你再說一遍?”
“以白蘭地火焰炙烤……”
“等等等等。”她舉起手打斷他:“這道菜翻譯成人話,就是烤鹿肉配土豆片對吧?”
“差不多。”
“那為什麼不直接寫‘烤鹿肉配土豆片’?”
“因為那樣寫的話,這道菜只能賣兩先令。加上那一長串名字,就能賣五鎊了。”
伊芙琳愣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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