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名劍收天
“跟我走吧。”張三丰率先轉身,好似完全相信了李寄舟一樣,堂而皇之的將後背暴露出去,渾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是實力所帶來的自信,同時也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
真真假假,一試便知。
李寄舟腳步不停,徑直跟了上去,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這房間裡多待了,哪怕在這裡他衣食無憂,但那種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惹得兩個江洋大盜不舒心便被斬殺的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誰愛體會去體會。
出得大門,他張開了雙手,微微眯起的眼睛不顧陽光的刺眼,徑直看向了太陽。
哪怕那被陽光灼的淚水橫流他也不顧。
張三丰沒有阻止,倒不如說這樣,才是一個被囚在樊恢械娜嗽撚械谋憩F。
“吔!!!”
張開嘴的號角,震動的樹葉紛飛,仿若天際雲層都在變換,感受著風的自由與陽光的照耀,那種無拘無束,枷鎖盡去的感覺油然而生,讓他忍不住高聲大喊了起來,發洩著心中積攢的壓力與苦悶。
劉皇叔曾言:此一行,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不受羈絆!
這句話,李寄舟現在可謂是深有體會。
張三丰好整以暇等在一旁,揣著袖口的他,現在才算是相信了李寄舟所說。
“張真人!”發洩過後,李寄舟精神抖敚瑲鈶B十足的詢問道:“得遇張真人助我脫離苦海,此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公若不棄,某願拜張真人為師,為您效弟子之勞,隨侍一生,不離不棄!”
“振興真人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張三丰:?
你這是無以為報嗎?你這不是連吃帶拿嗎?
還拜我為師?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老人家臉上了!
“你小子。”張三丰失笑著搖了搖頭:“油嘴滑舌,滿腹算計,真不愧是能在俑C裡苟活的人。”
“把你收進武當山,怕是山無寧日。”
第4章:李寄舟:當年張三丰甲子蕩魔,我跟他一起嘎嘎亂殺!
“駕!”
“駕駕!”
縱馬於土路上揚起滿天塵土,在黃土飛揚之中遮蓋了路邊上行走的一老一少,本來就不算太乾淨的道袍染上了更加骯髒的黃灰,風塵僕僕的樣子哪有一點得道高人的模樣。
乘著風沙掠過,早有準備的少年以衣袖遮掩住口鼻,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凝視著路邊上那乾涸的河道以及隱藏於雜草之間的白骨,一時無言。
老道腳步不停,兀自向前,沒有痛罵縱馬者的不道德,反而是稀鬆平常,當做常態。
再往前一些,從貧瘠的森林之中走出,映入少年人眼中的便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龍。
推車被一雙乾枯的手掌握住,用僅剩的氣力推動著自我向著生路走去。
破爛的衣裳遮掩不住身體,半截小腿暴露在外,破爛的草鞋早已沒有了穿著的必要,沾染在腳掌上被砂石磨礪出來的疤痕,一如這條長龍,早已遍體鱗傷。
面黃肌瘦?不,面黃肌瘦已經不足以形容,這該是形如槁木才對。
就像是一個披著人皮在行動的骨頭架子,沒有一點可以被稱之為人的地方。
來時路上,象徵著大地的森林也已貧瘠不堪;站在路口,通往未來的盡頭是望不到邊際的苦難。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只是為了去到可以生存的家園,暢想著心中所能苟活的未來。
老道一如往昔,一句話不說,而是自顧自地匯入到人流之中。
李寄舟一言不發,緊跟著老道一起進入。
可相比起渾身灰撲撲,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他這一身華貴的絲綢衣物,縱使沾染些許灰塵,也終究沒法融入到這支隊伍中。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原本渾渾噩噩跟著人流一起向前奔走的人們,將眼睛放在了這個不和諧的存在身上。
那種眼神,讓李寄舟如坐針氈。
那是比盜匪還要更可怕的目光,是比弒殺殘暴的惡徒還要更加兇狠的眼神,麻木的毫無生氣,卻又在剎那間綻放光輝。
在生存的壓力下,囚禁在人們心中的野獸早已出弧�
而獵物,就在眼前。
麻木而又充滿希望;殘忍而又充斥著不忍;渴求又夾帶著抗拒…
就像是感染了病毒的人馬上要變成喪屍的這一瞬間,渴求的慾望與最後一點人性同時存在的時刻。而這裡,遍地都是。
李寄舟沒有說話,而是相當乾脆的解開了腰帶,將身上這華貴的衣袍隨手丟開,無論是鑲玉的腰帶還是鑲金絲的內襯,他全都丟棄的一乾二淨,甚至就連身上白淨到沒有絲毫灰塵沾染,彷彿能反光的內襯也被脫下。
只留下一條褲衩子的他快速上前幾步,跟在了老道士的後面,任憑那個華貴的自己被丟棄在身後。
走遠不過幾步,仿若喪屍為了爭食而發出的爭執咀嚼聲音悠然響起,讓李寄舟更是膽戰心驚。
雖然身上不著一物,但這樣,李寄舟終於是融入到了人群中,不再特殊。
走在前方的老道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揮灑著拂塵的他心情不自覺的變好了不少。
走遠還沒片刻,前方推動著板車的瘦弱男子突然身子一歪,整個人傾倒在黃土之中,連帶著他推動的板車也翻倒在一旁,隨著他一起落到路邊上。
下一秒,蜂擁而至的人流就像是餓了許久的禿鷲,一股腦的衝上去開始搶奪,無論是板車裡不屬於他們的貨物還是那個倒在地上的人全都被無數雙手奪走,在旦夕之間,便被零元購的徹徹底底。
“喂!”李寄舟伸出手,剛想要說些什麼的他卻被一根拂塵擋在面前,不僅阻止了他的動作,也打斷了他的話語。
張三丰阻止了李寄舟的行為。
“讓他們去吧。”張三丰漠然道:“這就是這個世道的生存之道。”
“剝奪他人的生存機會嗎?”李寄舟沉聲開口:“等那個人醒來,看著空空如也的自己,他要怎麼活下去?”
“就連板車都被拆光了啊!”
李寄舟的情緒非常激動,畢竟他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穿越過來的他也因為細皮嫩肉的讓那幫盜匪誤以為他是什麼世家公子,所以才把他抓起來當金絲雀養著,所以對於這個時代,他還未曾見過。
“當他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張三丰搖了搖頭:“死者貢獻自己的一切,讓還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直至走到這條路的盡頭。”
拂塵揚起,指向前方,張三丰繼續說道:“這便是現如今這個時代,大元朝的生存之道。”
唐宋元明清…這便是唐宋元明清中的大元朝嗎?
李寄舟只覺得一陣荒謬,但在荒謬之餘,心中卻彷彿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是的,這就是大元朝,這就是唐宋元明清裡,最無人所知的大元朝。
唐朝的威武無敵,文化昌盛,盛世光景。
兩宋的風花雪月,詩詞盛景。
大明的傳奇開局,追逐草原,再造華夏之功。
大清的伏盡草原諸部,野史妙趣(PS:就這幾句話讓我掉了起碼十幾根頭髮)。
唯有大元,只有大元,這位列唐宋元明清之屬,卻存在感寥寥,幾無人可知。
唯一瞭解的,怕是也只有忽必烈那屬於他個人的光輝戰績了吧。
縱使大元存在不足百年,但於人而言,怎能用不足二字,來形容百載光陰?
“如何?從那屋子裡出來,後悔嗎?這世道,和你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吧。”張三丰的聲音將李寄舟那放空的意識拉了回來,老道那饒有興趣的眼神停放在李寄舟身上,一眨不眨。
“…如果我不從裡面出來,我又怎麼能知曉世道如此呢?”李寄舟嘆息一聲,拱手道:“只不過是從一個屋子,來到另一個更大的屋子,其實沒什麼分別。”
“哈哈哈!”張三丰撫須大笑道:“世道黑白,清濁混沌,總歸在未來會有重開混沌之人。”
“而今的苦難,我等所能做之事,也不過力所能及罷了。”
縱使擁有一身獨步天下的實力,但張三丰也知道,他只能獨步天下,而沒法做到兼濟天下。
那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舔食著死去同類的屍骨,苟活在這世界上,向著這條路的盡頭前進…”李寄舟眺望著遠方,而以他的目光,很顯然是沒法看到遠處有什麼的。
“路的盡頭有什麼?”所以,他向當世第一人詢問道。
“不知道。”老道長毫無欺瞞,如實回答。
“是生的綠洲還是更絕望的沙漠,只有走到盡頭才知道。”他如是開口道:“重要的是,走到盡頭。”
“走到盡頭…”李寄舟咀嚼著這四個字,慢慢地,他的臉上也就浮現出了嘲弄的笑容。
他已經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了。
“我…”後續的話還未說完,卻聞一聲爆喝之後,馬蹄聲漸起,大地在轟鳴之中,道路一旁出現了一隻數十人的隊伍。
“殺!”騎在馬上的疤臉男子大叫道:“魔教做事!都把錢給我交出來!”
穿著五顏六色的兵卒們蜂擁而至,就像是一群鯊魚突入到魚群之中,在頃刻間便帶來傷亡。
原本前進的隊伍頓時陷入混亂,哀嚎聲,求救聲,充斥於天地之間。
“喂!張!!!”後續的話語還未說完,卻見李寄舟身旁的張三丰陡然出手,拂塵揮灑間掃動地面,激起一陣黃沙,滯留於地上的碎石被彈出,宛如被射出的子彈一般,狠狠砸在衝來的倏苌砩稀�
轟!
可怕的氣勁席捲全身,頃刻間將其衣物爆開,瞪著雙眼的他體內臟腑骨骼早已被盡數摧毀,整個人軟趴趴的倒在地上,恍若無骨一般。
不復多言,張三丰飛掠而出,身如鬼魅,眨眼間便不剩蹤影。
“在抵達路的盡頭前,護持這條路,便是貧道的責任。”
老道話語在風中殘留,一甲子的深厚內力無有保留,轟然爆發。
“群魔但有阻路,貧道一力掃之!”
第5章:原則上我是看不起帶系統穿越的人的,但話又說回來…
殺戮持續的時間很短,但丟失的性命卻很多。
沿途留下的屍體上滲透的血液為昏黃的沙土點綴上一抹鮮豔的顏色,馬嘶的哀鳴在兩旁浮現,踩踏著血泊的雙足在大地之上行走,留下一個個罪孽的腳印。
拂塵仍舊清晰,身上沒有沾染點滴血漬,雖然看起來邋里邋遢,但卻沒有顯得猙獰狼狽,他只是站在了一個少年人的面前,凝視著他懷抱著兩個小孩在狂奔之後大口喘息的樣子。
“殺光了?”腋下分別夾著兩個孩子,早就看到情況不對的李寄舟在混亂奔走的人群中正欲逃命,卻在剎那間一眼看到了在縱馬殺戮的匪徒之前那哭泣的兩個小孩。
身體比大腦更快,腳步比遲疑更先,雙足挪移變幻,李寄舟在千鈞一髮之際衝到了馬頭之前抱起兩個孩子就是一陣飛奔離開,頭也不回的他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的打算。
交給張三丰吧,他只需要殺敵就好了,而逃命的他要考慮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亡命奔逃了不知道多久,跟著人流一起停下的他喘著如同破了的風箱般的嗓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直至投注在他身後的人影將陽光擋住,漏下一片陰影以後,他這才轉過頭,看到那以太陽為背景的老道。
老道長沒有說話,視線在李寄舟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便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指了指他的腋下。
那殺戮過後平靜的面容上,流露出的不忍和悲涼,讓李寄舟心裡一陣不安。
“你那是什麼意思?我…”他順著張三丰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
右邊腋下夾著的孩子氣息微弱,但卻還有生息,只是昏迷了過去,卻保住了性命。
但,另一邊的孩子卻並非如此。
被他夾在左邊腋下的孩子早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那斜著的刀痕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皮肉翻開的猙獰傷口,新鮮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中甚至微微有些發白,早已不再流出鮮血的傷口並非是止住了血,而是早已無有可流。
這孩子,血已經流盡,本就瘦小的模樣更是縮小了一圈,比之之前活著的時候還要更加不堪。
李寄舟怔怔的看著那翻開血肉的刀痕,一言不發,彷彿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從他的眼前極速縮小,又在剎那間化作黑白。
時代為不屬於它的存在,揮出了這當頭一棒的震撼。
亂世,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畫卷,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
是夜。
照耀古今之月仍舊在履行著它的職責,為大地之上所有的存在灑落無邊月光,白日裡的嘈雜與動亂已經散去,駐足的夜晚,是舔舐傷口,整理心情的時間。
張三丰生起了一堆火,但卻沒有人敢靠近到他的身邊,畢竟白天的時候他以一己之力絕殺一整支盜匪,其強人的本質一覽無餘,逃難的百姓們自是不傻,不會去打擾這位大俠的安寧。
張三丰也沒有去過多關注這裡的難民,而是透過搖曳的篝火,看向了那個將自己完全置身於黑暗之中的人影。
他已經不再是赤條條的模樣,從那些倏苌砩习窍乱路┑乃豚l隨俗的很快。
但身體上的改變縱使迅捷,心靈上的蛻變,又是否會成功呢?
張三丰一言不發,這個生活在恢械慕鸾z雀,現在究竟是何感想呢?
很快,那個搖晃著身體的少年就從黑暗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身影的輪廓也在火光照耀之下漸漸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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