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一邊是個人的情感喜好,一邊是家族的利益以及自己的武道仕途……
這其中的分量,他掂量得清。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了心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低沉卻清晰無比:“爹,孩兒願娶那周家姑娘。”
話音落下,他微微低下頭,掩去眼底那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當真?”
陳立一愣,似是沒想到陳守恆會有如此回答。
陳守恆咬牙道:“孩兒……聽您的安排。您覺得怎樣對家裡最好,就怎樣決定吧!”
陳立深深地看著長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守恆的肩膀。
“你長大了!”
陳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眼神中有欣慰,有心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放心吧,爹心裡有數,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說罷,轉身回到了書房。
第118章 考慮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
周書薇與戰老、周震用過早飯,便向陳立告辭。
她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的笑容,顯然對此次靈溪之行的結果頗為認可。
陳立帶著家人送至門口。
陳守恆站在父親身側,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目送三人遠去。
馬蹄聲徹底消失,守恆眼底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獨自站在院中,目光茫然地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細心的陳守月察覺到了大哥的異常。
她悄悄走到陳守恆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問道:“大哥,你……怎麼啦?”
陳守恆回過神,看到妹妹關切的眼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
他頓了頓,突然回到自己房間,從行李中取出一個用軟布包裹的物件,遞給了守月。
“給,在郡城給你買的。”
守月好奇地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一件做工極為精巧、閃爍著淡淡銀色光澤的軟甲,觸手冰涼而堅韌。
“這是?”
守月睜大了眼睛。
“天蠶軟甲,聽說穿在身上,等閒刀劍難傷,能護身。”陳守恆語氣平淡。
他並未提及這是郡守賞賜的魁首獎勵,只說是自己買的:“你以後出門,穿著它,我也放心些。”
守月驚喜不已,愛不釋手地撫摸著軟甲,但很快又抬起頭:“大哥,這很貴吧?你……”
“給你的就拿著。”
陳守恆打斷她,笑了笑:“大哥我現在的修為,尋常刀劍難傷,根本用不上。你二哥橫練功夫,更用不上。”
守月抱著軟甲,看著大哥走向書房的背影,總覺得那笑容背後藏著心事,她咬了咬唇,決定去找父親問個明白。
書房內,陳立正在翻閱一本花了不少銀兩買到的藥典。
“爹爹!”
書房門沒關,守月抱著軟甲跑了進來,好奇地詢問:“昨天來的那些人是不是逼大哥做他不願意的事了?我看大哥很不開心,他剛才還送了我這個……”
她舉了舉手中的軟甲。
陳立放下書,看著女兒關切又帶著點氣憤的小臉,沉吟了片刻。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摸了摸她的腦袋,問道:“守月,爹問你,如果有一天,家族需要你為了家裡的利益,嫁給一個你並不熟悉、甚至可能不喜歡的人,你願意嗎?”
守月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月兒相信爹爹。爹爹幫月兒選的,一定是最好,也是對月兒最好的。月兒願意的!”
她的語氣充滿了對父親毫無保留的信任。
陳立聞言,心中百感交集,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們都是爹的孩子。爹怎麼會捨得用你們去交換。”
他招手讓守月走近些,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緩緩道:“放心吧,周家的事,爹已經處理好了。”
守月眼睛頓時亮了:“真的?爹你怎麼做到的?”
陳立沒有直說,而是告訴守月道:“你去告訴你大哥,爹跟周家商量了一個新的辦法。至於他們家的嫡小姐,以後看你大哥自己和人家有沒有緣分,不強求。”
雖然不太明白,但守月聽懂了最關鍵的資訊。
“我就知道,爹最好了!”
守月頓時高興起來:“我這就去告訴大哥。不然,他又愁眉苦臉的了。”
說完,她抱著軟甲,轉身就跑了出去。
守月在院子的角落找到了仍在望著遠處發呆的陳守恆。
“大哥!大哥!”
她跑到他面前,小臉因奔跑和興奮而紅撲撲的。
“怎麼了?慢點說。”
陳守恆暫時拋開了心事。
守月深吸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將陳立的話,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中守恆:“……爹說了,你不用入贅!也不用娶周家小姐啦!爹是不是最好了?”
陳守恆聽完,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難道父親拒絕了和周家合作?
他倏地一下站了起來,立馬就前往陳立的書房。
進門之後,便焦急地道:“爹,萬萬不可啊,你不必顧及我的想法的。孩兒……孩兒的些許好惡,與家族相比,微不足道。”
陳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長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守恆,先坐下。”
守恆一愣,依言坐下。
陳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守恆,你長大了,懂得權衡利弊,我很欣慰。”
頓了頓,繼續道:“但是,考慮事情,更多還是要周全。爹告訴你,我並未回絕與周家的合作。”
陳守恆猛地抬頭,眼中充滿困惑:“那?”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陳立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周家之所以著急拉攏你,甚至想將嫡女嫁給你,無外乎家道沒落和主房式微,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未來能提供助力的盟友。聯姻,只是方法。其他,一樣可以。更何況,爹與周家談的,都只是承諾,一切都要等你考中進士再說。”
陳守恆完全怔住了,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股暖流驀地湧上心頭,讓他喉頭有些發哽。
“爹……”
陳守恆聲音微顫:“何必為我……”
陳立擺擺手,打斷了他:“你是我的兒子,你的終身大事,豈能兒戲?”
說到此處,他神色語氣轉為嚴肅:“守恆,爹希望你,還是認真考慮自己的婚事。”
陳守恆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卻又閉上,訥訥不語。
“你若有意留在家中幫爹打理家業,無論是那周家大小姐,還是穆元英,都非你的良配。”
見他沒有說話,陳立便又繼續道:“娶親娶賢不娶色。那周家大小姐,任性刁蠻,家世顯赫,若是答應,又對你頗有助力,婚後必然壓你一頭。穆元英更是心屬江湖,不似安分女子。
你娘我倆還是希望你尋一個知書達理、性情溫婉、孝敬父母的女子為伴。這樣的女子,才是你真正的良配。當然,你若有意江湖,爹也不會干預你的婚事,你自己喜歡就好。”
“爹,我明白了。孩兒一定會鄭重考慮的。”
陳守恆深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向父親深深一揖,這才轉身退出書房。
……
第119章 國策
四月的清晨。
鏡山縣衙門口的照壁前。
裡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百姓。
一張蓋著硃紅大印的嶄新榜文剛剛貼上,墨跡未乾。
“……茲於鏡山等縣,試行改稻為桑之國策……兩年為期……本年須改半數為桑田……桑苗可至縣衙領取,待交絲時按市價抵扣……”
識字的人大聲念著,不識字的則伸長脖子,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榜文的內容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剮在人們心上。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轟然炸開。
“什麼?不讓種稻子改種桑樹?”
一個頭發花白、臉上佈滿溝壑的老農猛地推開前面的人,擠到榜文前。
他嘶啞地咆哮:“放他孃的狗屁!桑葉能當飯吃嗎?能填飽肚子嗎?去年水匪搶,官府徵,家家戶戶米缸都見底了。就指著今年這點收成吊命呢!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天殺的!這是哪個遭瘟的官老爺想出來的斷子絕孫的計策?”
“俺家七八張嘴,就靠那幾畝水田活著!不讓種稻,讓俺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完了……全完了……娃他爹沒了,就指望這點田……這讓我們娘倆怎麼活啊……”
“抵扣?說得好聽!到時候絲價多少,還不是他們說了算?這擺明了是挖好了坑讓咱們跳!”
“我呸!什麼狗屁,就是看咱們老百姓去年遭了災,沒油水可颳了,變著法子再來吸一遍血!”
“官府和那些綢緞莊的奸商肯定串通好了!逼著咱們種桑!咱們死活,他們根本不在乎!”
憤怒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間吞噬了所有人。
罵聲、哭聲、詛咒聲、捶胸頓足聲混雜在一起,縣衙門口亂成一鍋粥。
往日還算肅靜的縣衙前,此刻已是沸反盈天,人心惶惶,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恐慌與憤怒如同野火,瞬間燎遍了鏡山縣的每一個角落。
鄉間阡陌,市井街頭,怨聲載道,罵聲四起,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整個鏡山,如同炸開的油鍋,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還抱有一絲希望的農夫,湧向縣衙,指望領取桑苗,趕緊種下,以免耽誤時間。
誤了種桑時間,年底若是官府還要交生絲,那又平生禍事了。
然而希望很快化為更深的絕望。
縣衙提供的桑苗數量寥寥,發放過程緩慢如蝸行,長長的隊伍裡充斥著焦急的爭吵、無助的哭訴。
“排隊三天了!就給我這幾根苗?夠種一畝地嗎?糊弄鬼呢!”
有人揮舞著手裡稀疏的桑苗,氣得滿臉通紅。
場面混亂不堪。
正當百姓走投無路之際。
縣城幾家綢緞莊,突然敞開了庫房,大量出售桑苗。
只是價格高得令人瞠目,並且只收糧食或遠超市價的銀錢。
“黑心肝的奸商!三株桑苗要換一斗米?你們怎麼不去搶!”
有農夫對著綢緞莊的夥計怒罵,卻只換來不屑的白眼。
普通農戶哪裡還有餘糧和銀錢?
只能眼睜睜看著改種的期限日益逼近,絕望的陰雲越積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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