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412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鵝黃的衣裙襯得她身影有些單薄。

  陳守恆在她對面坐下,鼻尖縈繞著少女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幽蘭香氣。

  “現在可以說了吧。”

  曹文萱感受到了陳守恆的目光,下意識地偏過頭去,只留給陳守恆一個白皙秀氣的側臉,以及微微顫動的睫毛。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那本薄冊輕輕一推,停在陳守恆面前。

  “這冊子,你還是先看一遍吧。”她低聲道:“其他事情,過後再說。”

  陳守恆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冊子。

  冊子紙張普通,裝訂也略顯粗糙,但裡面的字跡卻工整清晰。

  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瞳孔便不由得微微一縮。

  第一頁,赫然便是他自己的資訊。

  陳守恆,男,二十四歲,江州鏡山人。

  元嘉二十四年,江州溧陽郡武舉郡試魁首。

  元嘉二十六年,江州武舉州試解元。

  修為:靈境第五關化虛關。

  武功:伏虎拳、降龍掌,另最少掌握未知拳法兩套。

  內功:未知(疑似佛門功法路數)。

  神識功法:阿含守意根本心經(疑似)。

  評價:此子出身江州鏡山陳家,為普通鄉紳之家,其本人崛起迅速,疑似另有傳承或際遇。本人未踏入江湖,實戰不詳。

  妻,周書薇,前禮部主客司員外郎周文騫之女。賀牛武院後山隱士段孟靜曾對其另眼相看,多有指點,其快速晉升或與周家資源、段孟靜傳承有關。

  綜合評估:會試奪魁機率,約四成。

  看到此處,陳守恆瞳孔驟然一縮。

  無他,這資訊,太過詳盡了!

  姓名、籍貫、功名,這些在官府文書中有記錄,不足為奇。

  修為境界,若是有遠高於他的強者以神識仔細探查,也能看個大概。

  但他主修的功法,平日裡本就極少動用。

  在這玉京中,未曾與人動手,更未展露過功法根底。

  但對方,竟然能將他明面上的武學底子摸了個七七八八,顯然是早就調查過他。

  更令他心驚的是時間。

  自他們昨日到禮部衙門報到登記,至傍晚那膏藥臉男子兜售名冊,不過一日光景。

  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將他的資訊蒐集、整理、評估到如此程度,這背後的能量與效率,簡直駭人聽聞。

  “幸虧……”

  陳守恆心中掠過一絲寒意,隨即又生出幾分慶幸。

  幸虧對方將焦點引向了周家和段師。

  若懷疑陳家,秘密被挖出,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禍。

  陳家立時便會成為眾矢之的,不知會引來多少貪婪目光與明槍暗箭。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驚駭。

  良久,他才壓下心中震動,繼續低頭翻閱。

  冊子記錄,此次春闈武舉,各地赴京參考的舉子,共計四百三十七人。

  而朝廷取士名額,依例僅一百零八人。

  淘汰比例近乎四比一,競爭之激烈,可見一斑。

  他快速瀏覽,靈境第五關化虛關的舉子,連同他在內,僅有兩人。

  靈境第四關神堂關,有十二人。

  餘下絕大多數,集中在靈境第三關內府關,靈境第二關玄竅關和第一關通脈關的反而較少。

  “果然,若非有相當把握,誰願來這會試搏命?”

  陳守恆心道。

  以他化虛關的修為,即便不刻意爭奪狀元,僅按修為論,也穩居前二,透過會試幾無懸念。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另一名化虛舉子的資訊上。

  夏語冰,男,三十一歲,司州平陽人。

  元嘉十九年,司州巍山郡武舉郡試秀才。

  元嘉二十三年,司州武舉州試亞元。

  修為:靈境第五關化虛關。

  武功:斬妖伏魔刀,游龍身法,另掌握未知武學至少三套。

  內功:未知(似是道家功法)。

  神識功法:未知。

  評價:此子來歷頗為神秘,未能查實其具體家族背景。表面出身司州小門派朴刀門,但疑似另有傳承。曾於江湖行走七年,有數次擊敗或斬殺成名宗師記錄,實戰經驗豐富。

  位列江湖宗師榜第八十三位。

  綜合評估:此次會試奪魁機率,約五成。

  “五成?比自己還高?”

  陳守恆眼睛微微眯起。

  江湖宗師榜,他倒也聽說過。

  緝事府弄出來的東西,因收錄江湖高手並不算多,即便江湖中人,亦很少當回事。

  不過,對方名次不低,顯然也不是泛泛之輩,倒是值得參考,確實要小心。

  陳守恆又將後面十二名神堂舉子的資訊快速掃過,記下幾個看起來比較特殊的人。

  至於其餘靈境前三關的舉子,他只是隨意翻了翻,便合上了冊子。

  將冊子推回桌子中央,陳守恆抬眼,再次看向曹文萱。

  “冊子看完了。現在可以直言了吧?”

  曹文萱低聲道:“曹家……願意傾盡全力,支援你奪取此次武狀元。在此期間,有任何需求,曹家都會盡力滿足。”

  “算了吧。”陳守恆搖頭:“陳某沒那個命,也不做此想。”

  曹文萱抬頭,直視陳守恆:“陳同學就不想連中三元?要知道,武狀元,大啟每年都有一個。但連中三元者,大啟立國三百一十餘年來,僅有七人。”

  “此事不必再談。”

  陳守恆心中冷笑,連中三元?

  以前,他或許還有些心思。

  但如今深知朝廷漩渦,躲還來不及,豈會主動往那風口浪尖上撞?

  更何況,曹家丟擲這般誘餌,背後動機絕不單純。

  “還是談談你二孃曹丹晨之事,以及你方才所說的,我陳家接下修堤之任,已陷必死之局,究竟是何情況吧。”

  曹文萱見陳守恆態度堅決,眼神暗了下去:“既然陳同學不信我曹家找猓俏冶銓⑵渲嘘P竅說清楚,你自然就明白了。”

  陳守恆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曹文萱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娓娓道來。

  她所言之事,與陳守恆從父親陳立那裡得知的改稻為桑之事,大體相同,皆是為了朝廷秘密籌畫的西遷準備。

  但此事於朝廷而言,卻是決不能宣之於眾的。

  因此,明面上,朝廷推行改稻為桑,理由仍是填補連年虧空的國庫。

  而將此策作為解方正式奏報的,正是曹文萱的祖父,江州織造少卿的曹仲達。

  倒並非他主動,實是得了內廷示意,被迫站在臺前。

  自提出之日起,此策在朝野便爭議不斷,反對與質疑之聲從未斷絕。

  全靠內廷與少數閣老以強力手腕勉強壓制。

  在天下承平、風調雨順的年景,尚無太大問題。

  但,天不遂人願。

  從前年開始,北方諸州便陸陸續續出現旱情,去歲更是演變成波及數州的大旱,糧食減產幾近兩成。

  朝廷雖開義倉賑濟,但杯水車薪,災情與民怨並未得到有效緩解。

  雪上加霜的是,江州、越州、蜀州這三處朝廷傳統的糧倉,因推行改稻為桑,不僅未能儲糧,自身也出現了糧食缺口。

  朝廷賴以週轉、賑災的義倉體系,失去了最重要的糧源補充。

  若今年北方旱情再起,朝廷的義倉存糧恐將見底,屆時拿什麼安撫災民、穩定地方?

  正因如此,去歲的朝堂之上,改稻為桑之策被再次推上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更讓朝中絕大多數官員憤懣難平的是,這兩年來,江南海量的絲綢咄魈欤丛幸粌砂足y迴流國庫。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些絲綢是在西邊換成了土地。

  但這些土地,盡數歸於皇家。

  至多隻有朝中那幾位頂尖的閣老與勳戚,能從中分得些許殘羹。

  這與數量龐大的中下層官員沒有半分錢關係。

  朝廷國庫本就捉襟見肘,官員俸銀拖欠已久。

  而這項改稻為桑的國策,非但沒能賺來銀子填補虧空,反因天災凸顯其弊,加劇了糧食危機。

  於是,在絕大部分的官員眼中,其也便淪為了肥了頂端極少數人、損了大多數同僚利益的惡政。

  怒火需要出口。

  無人敢將矛頭直指深宮與那幾位閣老,當初上書提出此策的曹仲達及其曹家,便成了絕佳的替罪羊與發洩物件。

  一時間,彈劾曹家的奏章,如同雪花般飛入宮中。

  在許多官員看來,只要扳倒曹家,籍沒其財富,所得巨資或可暫解國庫燃眉之急。

  說不定,連歷年拖欠的俸銀都能補發一些。

  如今的曹家,已變成了朝堂上下心照不宣、亟待宰殺的肥羊,不知哪一日,便會家破人亡。

  聽完這番敘述,陳守恆默然。

  心中更是慶幸自己方才拒絕得乾脆。

  這般滔天漩渦,莫說他只是一個尚未授官的舉人,就算真中了狀元,授個五品翰林院修撰,在一眾朝堂大佬面前,也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捲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會被碾得粉碎。

  “此事關乎國策朝局,非陳某區區一舉子所能置喙。曹家之難,陳某同情,但愛莫能助。”

  曹文萱緊緊盯著他:“陳同學莫要自謙。曹家能想到的,眼下還有一線生機的辦法,就在陳同學你身上。”

  陳守恆不為所動:“只怕是曹姑娘病急亂投醫,看錯了人。”

  “曹家並非要陳同學拯救曹家於傾覆之間。我們只想請陳同學,幫忙遞一句話。”

  “遞話?給誰?”

  “大公主殿下。”

  曹文萱道:“請陳同學設法告知大公主,曹家願獻上十萬兩黃金,進獻內庫。只求大公主殿下能出面轉圜,保曹家一門性命,不求富貴,只求存續。”

  陳守恆眉頭緊皺:“曹少卿乃朝廷命官,曹姑娘亦是官家小姐,若欲向大公主陳情,自有門路遞送奏疏或求見,何須假我之手?”

  曹文萱苦笑,笑容悽然:“若能見到,曹家何須如此?陳同學不會真以為,此處便是玉京,而大公主殿下,就住在這座城裡吧?”

  陳守恆眼中精光一閃:“難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