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385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陳立目光平靜地看向曹丹晨,又掃過一旁淡然的曹仲達。

  曹家是江州第一大世家,底蘊深厚,樹大根深。

  曹仲達的少卿之位,雖非朝堂六部實權高官,但江州織造局卻是直屬皇家內廷,能直達天聽。

  這個位置,不像其他流官那般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只要皇家恩寵尚在,曹家這個少卿之位就穩如泰山,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視為一種世襲的恩榮。

  這還僅僅是曹仲達一人。

  要知道,曹家在江州屹立百年,枝繁葉茂,關係網早已滲透到江州乃至朝堂的方方面面,勢力蟠根錯節,遠非江州其他世家可比。

  毫不客氣地說,曹家在江州,就是一方土皇帝。

  在江州地界,所有世家加起來的影響力,恐怕都比不上一個曹家。

  即便是州署衙門,或者天劍派這等一等一的勢力,也得給曹家面子。

  對於陳家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鄉紳之家而言,能與曹家聯姻,在外人看來,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是極其明智、甚至可以說是求之不得的選擇。

  甚至許多大族都願意上趕著將族中女兒送去聯姻。

  至於女兒婚後過得如何,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那份關係。

  但陳立不這樣想。

  讓女兒嫁給一個素未置妗⒉恢沸缘娜耍麅刃牟活姡粫ケ破扰畠骸�

  他更願意尊重女兒自己的心意。

  更何況,曹家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自家與曹家,雖未在明面上有過直接衝突,但暗地裡的恩怨牽扯可不少。

  曹家昔年聯手對付周家、曹丹穎之事,以及守恆在書院被針對……

  曹家絕不可能至今毫無察覺。

  今日這場提親,本身就意味深長。

  曹丹晨見陳立沉默,還待要繼續發飆施壓,卻被曹仲達輕輕擺手制止。

  曹仲達面色平靜,彷彿方才的劍拔弩張並未發生:“此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回絕。婚姻大事,關乎兒女終身,陳家主不妨再多考慮幾日。”

  陳立不清楚對方究竟藏著什麼目的,但他心意已決,不想在此事上過多糾纏,以免節外生枝。

  搖了搖頭道:“少卿美意,陳某心領。非是我不願考慮,實在是小女早年便已定下婚約,只是如今尚未正式成婚罷了。一女不二許,還請少卿體諒。”

  “哦?”

  曹仲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不知是何等年輕俊傑,能有如此福分,早早便與令媛定下姻緣?”

  “是在下義子。”

  陳立語氣平靜:“早年便已定下婚約,只是兩個孩子年紀尚輕,故而還未操辦。”

  “呵。”

  曹丹晨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如此低劣的藉口,也想拿來糊弄我等?你莫不是真以為,你陳家真可以不將我曹家放在眼裡了?閣下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丹晨。”

  曹仲達再次擺手,語氣多了幾分威嚴,將女兒的話壓了下去。

  “那倒真是可惜了。不過,既未成婚,便還有轉圜餘地。陳家主仍可再思量。或許會有更好的選擇。”

  陳立望著這對父女,不再繞彎,直接問道:“少卿尋在下一介鄉野之人至此,想必不會只為談兒女親事。不知有何指教?”

  曹仲達深深看了陳立一眼:“老夫此番前來,主要是與溧陽郡守衙門,商談三十五萬兩拍賣田畝銀兩的繳納事宜。陳家主,想必知曉。”

  陳立作恍然狀:“在下被許州牧與英國公催促,需承建修繕溧水河堤。奈何朝廷款項遲遲未撥,在下正欲向郡衙商借五十萬兩白銀,以作工程啟動之資。沒曾想,高郡守竟因此事驚動了曹公親至,實在是罪過。”

  曹仲達似笑非笑地看著陳立,慢條斯理地道:“陳家主有所不知。昔年改稻為桑初行,溧陽等地糧價飛漲。郡守何明允,曾安排孫家出面,向我曹家借糧三十萬石。按當時市價,折銀足有一百五十餘萬兩。即便放到如今,也值個六十萬兩上下。”

  他頓了頓,道:“非是老夫不願付那拍賣銀兩。只是孫家這筆欠條,寫得清清楚楚。這三十五萬兩,尚不足以抵充舊債。此事,適才老夫已向高郡守說明。”

  “竟有此事?”

  陳立面露驚訝,心中卻是一沉。

  這番鬼話,他自然不信。

  更不信曹家當年會真的借出三十萬石糧食給何明允與孫家。

  對方此刻丟擲這所謂的陳年舊債,來源再明顯不過。

  李喻娘、卓沅、孫婉茹三人,十有八九,已落入曹家之手!

  而且,從曹仲達此刻有恃無恐的態度來看,對方很可能已從三人口中,得到了不少資訊。

  他們到底審出了多少?

  陳立念頭急轉。

  卓沅與孫婉茹所知有限,但李喻娘知道的可不少。

  他對自己的寂滅指封印有自信,尋常神識秘術絕難強行破開。

  但若李喻娘是主動叛變呢?

  曹家能給出的條件,或許真能讓李喻娘這等出身風塵的女子動心。

  “不過……”

  見陳立沉默,曹仲達話鋒一轉:“若陳家主當真缺銀兩開工,我曹家倒也願相助,可與陳家做筆買賣。如此,陳家得了銀錢,便能應付修堤之需。豈不兩全?”

  陳立從思緒中抽回:“是何買賣?”

  曹仲達道:“聽聞陳家兩個織造坊,有三千四百餘張織機。即便今年來一直在出貨,這一年下來,想必也存下了三四萬匹絲綢。不若,將這些存貨,悉數售予我曹家如何?價格方面,自不會讓陳家吃虧。”

  陳立心中一凜。

  對方話語看似隨意,卻暗含警告與示威。

  這是在明確告訴他,陳家有多少織機,大致有多少存貨,我曹家一清二楚。莫要再耍什麼花樣。

  當然,陳立對此早有準備。

  他臉上露出苦笑,嘆道:“不瞞少卿,兩月之前,小女不幸被偃藫镒撸瑢Ψ綇埧诒闼饕f匹絲綢為贖。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溧陽人盡皆知,高郡守還曾為此發了海捕文書。如今庫中存貨實在所剩無幾了。”

  “原來如此。”

  曹仲達目光灼灼盯著陳立,臉上卻無半分相信的神色:“令嬡平安歸來便好。”

  彷彿不死心,卻又繼續道:“庫存沒有,未來之貨亦可。不若籤個合約,只要陳家能在明年五月之前,交付六萬匹絲綢,曹家願先行墊付兩百萬兩銀子,交與陳家用於修堤。如何?”

  陳立繼續推辭:“少卿厚愛,本不該推辭。實不相瞞,家中織娘多是新手,技藝生疏,產量有限,且多出瑕疵次品。明年開春,實在拿不出六萬匹之數。”

  曹仲達彷彿沒聽出拒絕,直接追問:“那陳家主預計,能拿出多少?”

  陳立沉吟片刻,面露難色:“大約一萬匹左右。”

  若他不知西天買地,不明元會呤辣翅岬男䴔C,或許會應下。

  但如今,他一匹絲綢都不想給曹家。

  一萬匹,不過是試探底線之言。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的曹丹晨,眼神及話語帶著森冷殺意:“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談了。”

  她一字一頓,目光如刀,刮在陳立臉上。

  “井底之蛙,偶登高處,便目中無人。陳立,你會為你今日所作所為,後悔的!”

  陳立將目光轉向曹丹晨,首次正面回應了她。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曹家在溧陽,有桑田十四萬三千餘畝。畝產鮮蠶繭可達二百斤以上,可得生絲四十餘斤。即便刨除損耗,一畝桑田,產絲綢五匹應不在話下。”

  “僅溧陽一地,曹家年產絲綢,當在七十二萬匹以上。再加上江州其他世家大族與織造局的官貢合約,曹家今年應收絲綢,絕不低於百萬匹之數,不可能尚有二十萬匹的缺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曹家父女微微變色的臉。

  “陳某實在不解,曹家又何須緊盯我陳家這區區三兩萬匹的存貨不放?”

  話音落下,曹丹晨臉色瞬間劇變,眼神中閃過驚怒。

  就連城府深沉如曹仲達,眼中也掠過一絲銳利。

  他們自以為知人知事,摸清了陳家底細,這才攜勢而來,軟硬兼施。

  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毫無根基的暴發戶,竟對曹家核心產業的底細,也知之甚詳,甚至點出了二十萬匹缺口之事。

  曹丹晨張口欲斥,卻被曹仲達一個凌厲的眼神掃來,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

  曹仲達再看陳立時,目光已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居高臨下,多了濃濃的慎重。

  “話已至此,那老夫,也只能對今日未能達成合作,表示遺憾了。”

  “多謝少卿抬愛。”

  陳立拱手:“不知少卿可還有其他吩咐?若無事,陳某家中尚有雜務,便先行告辭了。”

  “請便。”

  曹仲達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

  陳立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

  出了後院,來到三堂公廨,只見高長禾、趙元宏、蕭子倫三人正坐在那裡。

  見陳立出來,高長禾起身:“陳家主談完了?高某已備下晚宴,不若留下用了再走?”

  陳立笑了笑:“高大人美意,心領了。只是家中確有要事,不便久留。郡守還是好生款待曹少卿為要。”

  說罷,不待高長禾再勸,轉身大步離去。

  高長禾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待他們回到後院,卻發現閣內早已空空如也。

  曹仲達與曹丹晨父女,不知何時,已然悄然離去。

  ……

  城南一處鬧中取靜的街區。

  一座門面並不顯眼的二進院落。

  院中亭臺水榭俱全,雖無廣闊園林,但一石一木皆見匠心,室內陳設更是極盡華美。

  曹丹晨餘怒未消,美豔的臉龐因憤懣而扭曲。

  “父親,這個陳立,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不過是個走了狗屎撸真以為自己有多厲害了?裝腔作勢,推三阻四,實在噁心之極!”

  她恨恨地說道。

  曹仲達卻未接話,只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假山陰影,眉頭深鎖,沉默不語。

  曹丹晨眼中寒光閃爍:“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便除掉算了!一了百了。正好,他家中那些桑田、織機,我們接手過來,多少也能彌補些缺口。”

  見父親依舊不語,曹丹晨忍不住道:“父親,您在想什麼?”

  曹仲達“嗯”了一聲:“我在想這陳家,對絲綢守得如此之緊,寧願得罪我曹家,也堅決不肯合作,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曹丹晨愕然:“不會吧?不過是鄉野之家,也不是陳氏旁支,發跡滿打滿算不過十餘年,怎會知曉那等秘辛。”

  曹仲達瞥了一眼女兒:“你說此人會不會是強者隱世,故意扮作鄉紳?”

  曹丹晨又是一愣,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許州牧和英國公那邊傳來的訊息,調查得很清楚,此人只是化虛修為。一個宗師,能算什麼隱世強者?”

  曹仲達不置可否,忽然道:“丹晨,今日你面對那陳立時,為何如此沉不住氣,言語尖刻,失了冷靜?”

  曹丹晨眼中,一絲積鬱多年的怨毒與恨意,驟然閃過,又被她迅速壓下。

  “我早已放下了。他死了,也好。”

  曹仲達深深看了女兒一眼,不再追問。

  “罷了。你能放下就好。”

  他聲音轉冷,帶著一絲決斷:“你去尋四海會的人,讓他們出手吧。”

  “既然不識抬舉,那便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曹仲達抬眼,看向女兒:“做得乾淨些。不過也需小心,莫要大意。這個陳立,總讓我覺得,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