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風隨雲意識到,問題比想象中更棘手。
繼續這樣逃亡,遲早會被拖垮、圍殺。
絕境之下,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他看向花無心,沉聲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回靠山石壁!”
花無心目光微動,瞬間明白了風隨雲的打算。
靠山石壁後的洞天與世隔絕,僅有一個出口。
只要將追兵引入其中,他們便能擺脫追捕,甚至能將追兵困死在那方小天地中。
屆時,是去是留,還是去尋那位求助,主動權將重新回到他們手中,對方絕無生路。
“好。”花無心沒有猶豫。
於是,兩人調轉方向,一路隱匿蹤跡,星夜兼程趕到了靠山。
落地之後,風隨雲來到山麓上方,將一塊重逾數千斤的巨石挪開,露出了其後一個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石洞。
而後,幾個起落便來到山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泉眼旁。
不多時便抓著八條鯉魚。
用隨身匕首麻利地刮鱗去髒,在泉水中洗淨,草莖串好,這才提著魚重新下山。
山下,花無心已生起了一小堆火。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將魚用削尖的樹枝穿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沒有其他任何調料,只有一點粗鹽。
味道自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土腥,但對於連日奔波的兩人而言,已算難得的美味。
風隨雲打破了沉默:“會里的其他弟兄,只怕已所剩無幾,七殺會,名存實亡了。”
他頓了頓,將魚骨扔進火堆:“此番過後,你有何打算?”
花無心將一條烤魚的脊背肉整個嗦入口中,頭也不抬,聲音含糊:“還能怎麼辦?你我神魂被那人下了禁制,生死操於人手,還能走不成?不過是繼續替他賣命罷了。”
風隨雲沉默了一下:“我試過了,那人的封印,只要距離足夠遙遠,感應便會消失。若遠走,他未必能找到我們。天高地闊,或可……得享殘生。”
花無心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快了幾分:“走?此生修為再無寸進。你甘心?”
他抬起頭,目光刺向風隨雲:“我不甘。”
“我……認了。”
風隨雲挪開視線,重新看向火焰:“我想回西南老家去。置辦些田地,娶幾房妻妾,安安穩穩了此殘生。”
頓了頓,又補充道:“會中藏匿的浮財,還有三處。我得一份,你拿兩份。如何?”
花無心抬起頭,目光直直釘在風隨雲疲憊的臉上,看了足足有數十息的時間,才重新低下頭,道:“好。”
他又撕下一塊魚肉,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直到完全嚥下,才接著說:“我儘量為你爭取,讓你走。”
風隨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多謝。”
就在這時。
尖銳的破空聲傳來,速度快得驚人,前一瞬似乎還在遠處,下一刻已迫近眼前。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穩穩落在距離風隨雲和花無心不遠的緩坡上。
左邊兩人,俱是四十餘歲年紀,身著月白色劍袖長袍,顯然出自同門。
男子面容清癯,但一雙眉毛習慣性地向下耷拉著,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苦之色。
女子生得頗為秀氣,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地微微垂首,顯得有些怯懦。
而中間那人,卻與這兩名劍客氣質迥異。
此人年約五旬,面容和善,圓臉帶笑,彷彿天生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他穿著尋常的褐色迮郏p手攏在袖中,周身並無迫人氣勢,反倒像是個富家翁。
和藹老者目光掃過地上尚未熄滅的篝火和散落的魚骨,如同老友寒暄,笑吟吟道:“兩位堂主倒是好興致。只是可憐我們幾個老骨頭,追了二位這麼些時日,也是飢腸轆轆,為何不多烤幾條,讓我們也墊墊肚子?”
風隨雲站起身,道:“烤給你們,你們敢吃嗎?”
“呵呵……”
和藹老者低聲笑了起來:“風堂主莫非是小瞧了在下?七殺堂的些許毒物,老夫自認還是能應付的。”
“少說廢話。”
花無心用衣角擦淨了手上的油漬。
那柄斜挎在他腰間的、劍鞘暗紅斑駁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被他握在了瘦骨嶙峋的右手中。
“動手,不能讓他們再逃了!”
幾乎在花無心話音落下的同時,一旁的月白服飾男子驟然低喝。
他早已不耐這虛偽的寒暄,眼中殺機已凝若實質。
“鏗!”
清越的劍鳴響徹暮色山麓。
月白服飾男子甚至沒有完全拔出長劍,只是手腕一震,劍身出鞘三寸,一道凜冽無匹、長達十餘丈的湛藍色劍芒便轟然爆發。
一個巨大的半月弧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快如閃電,朝著風隨雲和花無心攔腰橫掃而來。
所過之處,地面碎石被劍氣切割,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草木盡成齏粉。
“動手!”
幾乎在劍憂出手的同一剎那,風隨雲和花無心也動了。
風隨雲刀鞘猛地炸開,一道雪亮的刀光迎著那湛藍半月劍芒悍然上撩。
刀勢慘烈,一往無前,竟是以一敵二,將兩位天劍派長老同時捲入戰團。
另一邊,花無心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刺始終笑眯眯站在原地的和藹老者。
劍尖一點寒星,凝練到極致,所有殺意、內氣盡數收斂。
暗殺之劍,無聲,卻致命。
和藹老者寬大的迮坌渥尤缤麟叞惴鞒觯持概c中指併攏,不閃不避,徑直點向那抹暗紅劍尖。
兔起鶻落間,五人已戰作一團,
五名靈境宗師全力交手,內氣激盪,兵刃碰撞之聲如雷霆炸響,刀罡劍氣縱橫肆虐,將靠山南麓這片荒坡攪得天翻地覆。
巨大的聲響在山壁間來回碰撞、放大,遠遠傳了出去。
不過十數息功夫,遠處便傳來了更多的破風聲與呼喝聲。
“在那邊!”
“圍住他們!”
“別讓七殺會的餘孽跑了!”
數十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疾掠而來,迅速將這片區域隱隱包圍。
一部分是月白長衫的天劍派弟子,另一部分則是蘇家的客卿、子弟。
其中六人靈境三關高手毫不猶豫,同時加入戰團。
六名內府關高手的加入,瞬間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風隨雲和花無心本就實力稍遜,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走!”
風隨雲猛地發出一聲暴喝,體內殘餘的內氣毫無保留地瘋狂湧入長刀之中!
“破軍!”
雪亮的刀身瞬間迸發出一道四十丈長的恐怖雪亮刀罡,向四周瘋狂席捲、膨脹、斬出。
一刀,幾乎抽空了他大半內氣與精氣神,威力駭人。
“小心!”
“快退!”
首當其衝的月白服飾男子和女子以及三名內府關天劍派弟子駭然變色,紛紛施展身法向後急退。
刀罡依舊斬在了三人刀兵之上,三人悶哼聲中,口噴鮮血,向後拋飛出去,雖然未死,但顯然都受了不輕的內傷。
就在風隨雲爆發的同一瞬間,花無心也動了。
一心二用,手中暗紅長劍與和藹老者交手時,左手袖中,一抹幽光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疾射而出。
和藹老者臉上的笑容消失,電光石火間,他身形急忙閃躲。
嗤啦!
烏黑短劍終究是快了一線,未能刺入肋下要害,卻依舊劃破了他的迮郏谒蟊弁鈧攘粝乱坏廊玳L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而藉著這稍縱即逝的空當,花無心看也不看戰果,身形如同青煙,向後飄退。
“走!”
風隨雲一刀劈出,臉色已是一片金紙,氣息萎靡,強提一口內氣,與退到身邊的花無心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靠山石壁上那個幽深的洞口疾掠而去。
“追!”
和藹老者按住手臂傷口,厲聲喝道。
他身形一晃,當先追出,其餘高手一起,緊追不捨。
數十道身影前後追逐,轉眼便到了石壁之前。
“小心!”
和藹老者停在洞口,略一遲疑,揮手示意。
眾人各持兵刃,小心翼翼地依次進入洞中。
一路前行數十丈,預想中的箭矢、落石、毒煙等機關並未出現,通道內異常乾淨。
前行了約莫數十息,前方突然有微光透入。
眼前驟然開闊,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混沌朦朧的天光,柔和地灑落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天地間。
進入此地的眾人,皆被眼前這片小天地所震撼。
駐足在入口的山坡上,一時間竟無人言語。
和藹老者站在人群最前方。
看到這片天地的瞬間,他微微凝滯了片刻。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神色。
有驚訝,有欣喜,有貪婪,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
月白服飾的一男一女,同樣難掩眼中的震驚與狂喜。
兩人迅速掃視著四周,評估著此地。
如此規模的小天地,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無論是作為宗門別府、秘密基地,還是用以培育藥材、豢養異獸……其對宗門實力的提升都將是難以想象的。
如此巨大的小天地,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為之瘋狂,甚至不惜掀起腥風血雨。
身後陸續跟進來的數十名天劍派弟子和蘇家眾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大多是第一次得見如此秘境,許多人眼神發直,幾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月白服飾男子最快從震撼中清醒過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熱,提醒道:“蘇太醫,此二人遁入此地,情況不明,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他們,以免他們再度逃脫。”
那蘇太醫瞥了男子一眼,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呵呵笑道:“劍憂長老何必心急。他們跑不了。”
說到此處,話鋒卻陡然一轉:“既然已經找到了靠山天,那你我兩家,是不是也該先議一議,該如何分配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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