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306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隊伍停下。

  門前,一位鬚髮花白、年約五六十歲的老僕見到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放下掃帚,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笑容:“各位差爺,這是……”

  衙役不等他說完,冷眼斜睨:“鏡山縣衙奉上命,清丈田畝。著靈溪陳氏主事之人,即刻出來聽宣配合。”

  “各位差爺請稍候,小老兒這便進去通傳。”

  老僕不敢怠慢,轉身跑著進了府內。

  不多時,一陣環佩輕響,宋瀅帶著兩名貼身丫鬟和四名家僕從府中走出。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襦裙,目光掃過門前黑壓壓的衙役隊伍,最終落在那為首的衙役身上,微微福了一禮:“妾身陳氏,見過各位差爺。”

  為首衙役見主家出來,也不廢話,展開手中一卷蓋有鮮紅縣衙大印的文書,面無表情地高聲宣讀起來。

  內容無非是朝廷嚴查田畝隱匿、詭寄等弊,著即重新清丈,各戶需全力配合云云。

  念畢,他目光盯著宋瀅:“陳夫人,文書在此。請即刻派貴府熟悉田畝之人,為我等引路。今日,靈溪的田畝,便從你家開始丈量。”

  此事,宋瀅心中有數,陳立閉關前曾提過,囑咐她不必過分緊張,但也需謹慎應對。

  她神色不變,頷首道:“既是朝廷公務,陳家自當配合。敢問這位差爺如何稱呼?”

  “李季山。”

  衙役回答得乾脆利落,語氣帶著冰冷。

  “去叫管事來。”

  宋瀅轉身對身旁僕役們低聲吩咐。

  僕役們領命,快步跑去。

  不多時,七名漢子跑著來到門前,皆是陳家負責各處田莊的管事。

  “有勞李衙役及各位差爺辛苦。”

  宋瀅對李季山再次頷首。

  李季山掃了一眼身後的衙役,沉聲道:“分作七隊,各自行動。”

  簡單溝通後,陳家管事各領一隊,便引領著這些官差,朝著周邊不同的方向散去。

  ……

  管事陳大富引著的,正是衙役李季山親自帶領的一隊,共計六人,其中包括一名書吏。

  他們前往的是位於靈溪村東頭的一片桑田。

  這片桑田約三百畝,是早年陳立從鏡山縣衙購自王世璋的田產。

  此時已是春末,桑葉早已被採摘殆盡,用於養蠶,只剩下光禿禿的桑樹枝椏,枝頭冒著些許嫩綠的新芽。

  站在田埂上,李季山掃過這片土地,問道:“這片田,四至在哪?”

  陳大富連忙上前,對田埂外的幾處明顯標記一一指出,賠笑道:“差爺您看,這界標都明明白白,其實不用再費工夫丈量了。如今天氣炎熱,日頭毒辣,不如小的先帶各位差爺去陰涼處歇歇腳,讓人送些茶水糕點解解乏?”

  李季山卻彷彿沒聽見他的話:“口說無憑,以繩為準。”

  說罷,也不看陳大富瞬間僵住的臉色,朝身後一擺手。

  一名衙役立刻從背囊中取出一大盤麻繩。

  陳大富心裡嘀咕,卻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壓下心頭的不安,老老實實在前引路。

  四名衙役兩人一組,扯開麻繩,開始沿著陳大富指認的邊界進行丈量。

  一番忙碌下來,已是小半個時辰過去。

  四名負責丈量的衙役滿頭大汗地回來,各自報上丈量的情況。

  書吏將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作響,片刻後,高聲報道:“此地塊經標準官繩丈量,實為三百六十一畝五分。”

  “三百六十一畝五分?”

  陳大富幾乎跳起來,扯著嗓子喊道:“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差爺,這片地小的打理了多年,撐死了就三百畝!定是你們量錯了,或者是算錯了!”

  李季山眼神驟然一厲,喝道:“放肆!你敢質疑縣衙?我看你是心中有鬼,故意在此胡攪蠻纏,阻撓清丈。書吏,記錄在案,陳氏管事陳大富,阻撓公務,咆哮公人。”

  陳大富的臉色漲成了紫紅色,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過了好半晌,他才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差爺,您息怒,息怒。是小的急糊塗了。是這麼回事,這片田地,是早年我們家老爺從縣衙手裡白紙黑字買下來的,地契文書上都寫得明明白白,三百畝,絕不會有錯。要不……我這就回府去,請夫人將地契文書取來,咱們當場核對?”

  李季山卻不理會,漠然道:“以往文書如何記載,是以往的事。此次清丈,一律以本次繩測實際為準。”

  陳大富見對方完全不講道理,心中更是焦急:“差爺,差爺!您行行好,許是方才量得急了,有些偏差。煩請您通融一下,讓弟兄們再辛苦一趟,老漢我親自帶著,咱們重新量一次。”

  李季山盯著他看了幾息,臉上露出一絲譏誚:“行。我就給你這一次機會。但你給老子聽清楚了,只此一次。下個地塊,若再敢囉嗦半分,耽擱了公務,休怪鎖鏈無情!”

  “多謝差爺!多謝差爺!”

  陳大富連連作揖。

  當下,兩名衙役再次扯開麻繩,從東邊界開始丈量。

  陳大富這次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死死盯著那繩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衙役每扯完一繩,便用隨手摺下的桑枝在地上做個標記,然後收起繩子再往前扯。

  一繩,兩繩……

  繩子整整扯了十六次,才終於從田地東頭走到西頭。

  “不對!這不對!”

  陳大富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許多,脫口而出:“差爺,這一段距離,老漢平日用步丈量,最多一百二十丈,撐死了。你這一繩絕不到十丈!這繩,有問題!”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李季山腰間的官刀已出鞘半尺,刀鋒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直指陳大富鼻尖。

  “惡僕!”

  李季山聲色俱厲,眼中殺機畢露:“此乃官府庫房領取的十丈官繩。朝廷自有規制,豈容你信口雌黃,妄加質疑?你莫非是想試試官刀的鋒利不成?”

  陳大富被那殺氣驚得連退兩步,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連忙擺手,聲音發顫:“不敢……小的不敢!差爺息怒,是小的眼拙,是小的胡說八道。”

  李季山冷哼一聲,目光冰冷如故:“量完了?”

  “……量完了。”

  陳大富頹然道。

  “數沒錯?”

  “……沒、沒錯。”

  陳大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還杵著作甚?”

  李季山冷冷到:“莫再浪費時辰。帶路,去下一個地塊。”

  陳大富不敢再多言半句,蔫頭耷腦,默默地轉身,帶著李季山一行人,朝著下一處田地走去。

  ……

  傍晚。

  陳府門前,縣衙衙役三三兩兩收隊歸來,集結在門外空地上。

  李季山看著陳大富,毫不客氣地道:“公務未畢,我等需在此留宿一宿,明日繼續。去通稟你家主事,速速安排住處。”

  陳大富不敢怠慢,連忙飛奔入內稟報。

  此刻,陳府內宅,氣氛凝重。

  宋瀅坐在正堂主位,下方站著白日裡分頭引領衙役丈量田畝的管事。

  這些人皆是陳家的老人,此刻卻個個面色憤懣,正七嘴八舌地向彙報今日的遭遇。

  一名管事氣得聲音都帶著顫抖:“我那片田,明明只有二百三十畝,硬是被他們量出了二百九十畝。足足多出了六十畝,我跟他們理論,那差狗眼睛一瞪,就要拿鎖鏈鎖我。”

  “我那桑田也是,多量了將近三成。”

  “我也是,憑空多出四十多畝!”

  宋瀅安靜地聽著,眉頭越蹙越緊。

  她快速核算,最終得出的數字,讓她心頭一沉。

  僅今日丈量的地塊,賬面憑空多出高達六百餘畝。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陳家如今在鏡山縣內,擁田萬畝。

  若按此比例,待全部清丈完畢,被硬生生量出來的田畝,恐怕要接近兩千畝。

  宋瀅早年便隨父親讀過朝廷律法,心知若真被坐實隱佔田畝的罪名,輕則罰銀、杖責,重則流放,所隱之田沒收歸官,歷年積欠的田賦還需一併追繳。

  這足以動搖陳家根基的災禍。

  最關鍵的是,這兩千畝,是對方明目張膽、利用見不得光的手段硬扣上來的。

  這已是赤裸裸的構陷!

  想到此處,宋瀅眼前發黑,只覺一陣憤怒和心累。

  她穩下心神,看向廳中眾人:“諸位都是家中的老人了,眼下這情形,大家怎麼看?有何主意?”

  陳大富眼珠子瞪得通紅:“這群差狗,他們就是變著法兒地想來敲詐錢財的,狗孃養的,心肝都是黑的。”

  這話立刻引來附和:“對,我看就是來要錢的。”

  管事陳有貴斟酌著開口:“夫人,眼下他們提出要住下,意圖就很明顯。無非是等著我們主動打點。這幫差狗,貪得無厭,咱們硬頂恐怕要吃虧。不如使點銀子,讓他們拿錢走人,免得後面麻煩更大。”

  眾人雖然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不錯的法子,紛紛看向宋瀅。

  宋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心腹丫鬟吩咐道:“去賬房支五百兩現銀,交給貴管事。”

  說罷,看向陳有貴道:“眼下穩住局面要緊,勞煩有貴你務必打點妥當。”

  “是,夫人。”

  陳有貴領命而去。

第369章 聚寶

  陳府別院,兩處獨立的小院已被收拾出來。

  宋瀅特意將這群衙役安置於此,倒是有其打算。

  此處獨立僻靜,陳設也算體面,不至於怠慢。

  更重要的是,供奉柳宗影等武道高手亦居於此地,便於暗中留意這群人的動向。

  晚膳,廚房準備了五桌酒菜,由管事陳有貴到別院,邀請一群衙役赴宴。

  豈料,李季山竟是毫不領情。

  衙役自顧自地聚在院中,啃著自帶的乾硬炊餅,就著涼水,態度冷漠。

  陳有貴臉上堆著的笑容僵住了,心中暗叫不妙。

  對方連宴席都不赴,這分明是不給任何私下溝通的機會,打點的門路可就難了。

  他思前想後,一咬牙,決定主動出擊。

  喚上陳大富等幾位管事,提著一個食盒,裡面藏了五百兩銀子,硬著頭皮前往李季山獨住的上房。

  “篤篤篤……”

  陳有貴輕輕叩響房門。

  片刻,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李季山看著門外的陳有貴幾人,眉頭微皺:“何事?”

  陳有貴趕緊躬身,臉上擠出笑容,作揖道:“李爺,您辛苦一整天了。大富他是個粗人,不會說話,衝撞了爺,小的代他給您賠個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這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李爺高抬貴手,多多擔待,給我陳家行個方便。”

  李季山目光掃過食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伸手去接食盒時,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鐵鉗般,一把死死扣住了陳有貴遞食盒的那隻手腕。

  “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