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如今,何明允、閆文籙、鎮撫司的三人,以及如今周伯安這位江州都督,接連斃命,這一連串的朝廷命官身亡大案,朝廷的震怒,可想而知。
為了顏面,也必然要派下重量級人物徹查。
雖說朝廷還是要講證據,但誰又能保證,來的欽差會按部就班照規矩來?
不過,趙元宏提出的禍水東引之策,確實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應對方案。
將周伯安之死,與之前的命案、算盤老者的出現,乃至阿芙蓉案餘孽聯絡起來,確實能極大程度地將陳家的嫌疑洗脫,將朝廷的調查視線引開。
這比陳立自己原先設想的幾種善後方案,都要高明和穩妥得多。
陳立看向長子與兒媳,道:“溧陽已成是非之地,風暴將至。你們儘快將孫家產業事宜處理乾淨,返回靈溪暫避。此間一切事務,皆交由戰老處置。至於曹家那邊,暫且虛與委蛇,也不必得罪,一切待風頭過去再說。”
陳守恆與周書薇雖心中仍有萬千疑問,但見父親神色堅決,便不再多言,齊聲答應。
陳立又囑咐了幾句細節,便揮了揮手,讓他們去忙了。
兩人提著那裝滿金葉子的食盒,退出小院。
……
與此同時,郡守府門前。
“大人?大人!您醒醒!”
幾聲急促的呼喚,將趙元宏從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夕陽餘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衙役擔憂和惶恐的臉龐。
一陣強烈的恍惚感襲來,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但下一刻,意識清晰,記憶回湧。
車廂內那根憑空出現、點向自己眉心的金色手指。
我……沒死?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混沌與迷茫。
慶幸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盤活了!
這看似必死的棋局,竟然真的被自己硬生生盤活!
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未持續片刻,臉色驟然僵住。
當他試圖檢視自己是否受傷時,卻發現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他的神魂。
神魂被禁!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喜悅。
失去了神識之力,他這位神堂宗師,一身實力,十去七八!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只要他還在郡守的位置上,只要他不與人動手,誰又能知道他已是個半廢的宗師?
是陳家!一定是陳家動的手。
他們竟然有如此鬼神莫測的手段。是那算盤老者,還是陳家背後,還藏著另一位更加恐怖的大宗師?
趙元宏心中凜然。
一想到後一種可能,嘴角不禁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此番合作,也不知是對是錯。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揮了揮手道:“本官無礙,只是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好。你們都去吧。”
第349章 無間
“疼!”
彭安民猛地睜開雙眼,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彷彿有人用鐵錘狠狠砸過他的頭顱。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揉太陽穴,卻發現手臂沉重得連抬起都做不到,只能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視野裡是一片模糊而昏暗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潮溼和腐朽的氣息,令人作嘔。
他吃力地轉動脖頸,環顧四周。
一座荒廢已久的破廟,正殿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樑柱和殘缺的神像基座勉強支撐。
牆壁上,斑駁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顏色發黑、長滿苔痰拇u石。
角落裡,厚厚的蛛網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這……是哪裡?”
彭安民腦子裡一片空白,強烈的眩暈感讓他陷入短暫的茫然。
我是誰?
發生了什麼?
他努力回憶,但腦海深處只有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嘶……呼……”
他大口喘著粗氣,刺痛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了一些。
漸漸地,模糊的畫面、嘈雜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這裡是江州,南江郡。
我叫彭安民。
是新義幫的副幫主。
還有另一個深埋心底、見不得光的身份,江州河道衙門的密探。
破碎的認知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線勉強串聯起來。
隨即,更多的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腦海。
十天前,新義幫幫主,把他叫到了幫中據點,告訴他,幫裡接到了一筆大生意。
對方胃口非常大,開口就要兩千盒阿芙蓉,讓他親自去接頭、驗貨、談價。
兩千盒?!
彭安民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他孃的要這麼多阿芙蓉?
當飯吃嗎?
這分量,足夠讓一個南江郡的所有癮君子快活上西天了。
是想囤貨?還是……官府設下的圈套?
彭安民當即追問幫主,對方是什麼來路,靠不靠得住。
幫主搖頭,說對方用的是隱皇堡豬皇時期的老渠道,接頭暗號和方式也都是當年那一套,看起來不像是新顧客。
但具體身份,暫時摸不清。
聽到此處,彭安民心裡更是驚訝。
自從隱皇堡被天劍派連根拔起後,江州黑市上這條最大、最穩的銷售渠道就基本斷了。
雖然後來天劍派接手了隱皇堡黑市,暗地裡也時不時會買一些阿芙蓉,但明面上卻要維持臉面,進貨量極少,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樣大批次走貨。
難道……是天劍派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終於忍不住鉅額利潤的誘惑,親自下場做這買賣?
還是說,有別的勢力盯上了江州這塊肥肉,弄到了隱皇堡的老關係?
彭安民表達了疑慮和不安,但幫主卻不甚耐煩,讓他聽命行事就行,他也就沒有多問。
畢竟,新義幫如今的處境,確實已經由不得他們挑三揀四了。
三年前,南江河道提督換成了穆宏遠。
這位穆提督上任後第一把火,就是調集重兵,對盤踞在南江各條水道上的水匪進行了數輪雷霆萬鈞的剿殺。
新義幫與各路水匪本就關係盤根錯節,底下幫眾不少都是水匪頭目。
幾輪圍剿下來,幫中損失慘重,幾個重要的水上財路被徹底斬斷,元氣大傷。
原本作為幫中最大利潤來源的阿芙蓉生意,又因為隱皇堡倒臺、天劍派縮手縮腳而近乎停滯。
如今的新義幫,早已不復當年風光,只能靠著碼頭的小賭檔、暗娼窯子,勉強維持著,實際上早已入不敷出,窮得叮噹響。
饒是如此,還三天兩頭被官府追查,日子過得提心吊膽。
所以,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高達十萬兩白銀的大生意,哪怕是毒藥,也得湊上去看看再說。
彭安民按照約定,來到了初次見面的地點。
在那裡,他見到了前來接頭的三人。
為首的是個身材略顯發福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灰布衣裳,臉上戴著一張木製面具。
身後的兩人,一個倜际笱郏硇问菪。浑p眼睛滴溜溜亂轉,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窺探,活脫脫像個樑上君子。
另一個則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留著稀疏的山羊鬍,眼睛總是眯成一條縫。
生面孔!
彭安民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江州地界上有名有姓的暗道人物和走私販子,對這三人都毫無印象。
是新入行的雛兒?
可如果是雛兒,又怎麼會知道隱皇堡時期的聯絡渠道和暗號?
疑竇叢生。
彭安民對這種來歷不明、又如此巨大交易的對方,可不敢輕易相信,必須反覆試探,摸清底細,甚至先做幾筆小額交易建立信任,才敢深入合作。
然而,還沒等他說話,站在幫主身側的另一人卻搶先開口了。
此人書生打扮,在新義幫中並無明確職司,但幫主卻對他言聽計從,幫中人都恭敬地稱其為海先生。
這位海先生素以智計過人著稱,可這一次,他的表現卻讓彭安民大跌眼鏡。
他幾乎沒有進行任何試探和討價還價,直接了當地詢問對方,交易的時間和具體地點定在何處。
彭安民心中既驚且疑。
但轉念一想,這位海先生都這個態度,自己這個副幫主又何必多事?
彭安民也樂得將責任推出去,便閉口不言,冷眼旁觀。
最終,雙方三言兩語便敲定了交易。
三日後的子時,地點就定在這座早已荒廢多年的野廟之中。
回到幫中,彭安民將交易細節稟報幫主。
幫主聽著他的彙報,卻看不出太多疑慮,只是點了點頭,便拍板定下了這次交易。
事情雖然反常,但彭安民知道,決不能坐以待斃。
無論那三個神秘人是何方神聖,也無論幫主和海先生在打什麼算盤,這兩千盒阿芙蓉一旦交易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而對自己這個臥底而言,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能借此將新義幫核心成員一網打盡,自己便能擺脫這提心吊膽、刀頭舔血的臥底生涯,重回陽光,甚至搏一個前程。
他當機立斷,以最快的速度將情報傳遞給了自己的上線。
交易當日。
幫主對此次交易異常重視,帶來了幫中大半精銳。
三人準時出現,依舊是灰衣面具中年、倜际笱蹪h子、乾瘦山羊鬍老頭。
雙方驗貨、清點銀兩。
就在雙方即將交割。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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