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274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接下來的日子,陳立便不再到鏡山採炁,而是靜下來,每日耗費數個時辰,為玲瓏化功,仔細鑽研黑色符文。

  七日後。

  最後一縷天香真氣被煉化,符文在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後,徹底崩散,化為虛無時,陳立緩緩收回了手。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帶著一絲疲憊。

  玲瓏則身體一軟,向前傾倒,被陳立伸手扶住。

  她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被汗水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陳立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好生休息幾日,待元氣稍復,我便傳你陰陽定一真經。”

  “多謝老爺。”

  玲瓏聲音虛弱,掙扎著想行禮,卻被陳立按住。

  “好生歇著。”

  陳立起身,走出了房間。

  小院之中,陳立盤膝而坐,重新攤開手掌。

  黑色的符文碎片懸浮。

  這一次,他沒有用金色符文壓制,而是緩緩撤去束縛。

  符文碎片脫困的剎那,竟如活物般顫動,試圖向虛空深處遁去。

  陳立神識如網張開,將其牢牢定在半空。

  “規則……”

  他低聲自語。

  何為規則?

  是衙門張貼的告示,是宗族祠堂裡的族規,是江湖門派中的戒律……

  有人立下規矩,有人遵守,有人違背,有人執行獎懲。

  這便是人間的規則。

  那天地規則又是什麼?

  是日月東昇西落、四季輪迴更迭,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水往低處流、火向上升騰,是雷霆劈落時必然照亮夜空,是種子入土終要破土而出……

  天地不言,萬物卻不得不從。

  它們是道的顯化,是世界的骨架,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不容違背。

  這便是天規。

  陳立盯著那枚符文碎片。

  “立規矩容易。”

  陳立喃喃自語:“難的是讓人守規矩。”

  朝廷靠什麼?

  靠的是刀兵、牢獄、刑罰,是成千上萬的差役、軍隊、官吏構成的暴力機器。

  你若不從,便有人來讓你從。

  宗門世家靠什麼?

  靠的是傳承、資源、庇護。

  你若不守門規,便逐你出門,收回功法,斷了你的前程。

  可那些沒有龐大勢力的世外高人呢?

  那些只收三兩個徒弟的隱修呢?

  他們如何讓自己的規矩被遵守,甚至被傳承?

  陳立瞳孔微縮。

  功法!

  創造一門功法,將自身對規則的領悟,烙印在功法的根本執行法則之中。

  任何修煉此功之人,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便不知不覺地在自身力量本源中,復刻並遵守著創造者定下的規則。

  “原來如此……”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但又有疑惑,自己的五穀蘊氣訣呢?

  為何直到突破歸元關,內氣蛻變為元炁,才誕生符文?

  而未曾像天香真經這樣,在低階時便帶有固有的規則烙印?

  陳立陷入沉思。

  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系統獎勵的原因。

  系統所賜的功法,或許本身超脫於此界常見的規則。

  其二,便是創造出五穀蘊氣訣的前輩,或許早已不在人世。

  其留下的功法,失去了規則源頭的主導和維繫,規則印記逐漸消散。

  這兩種猜測,哪一種更接近真相?

  陳立無法確定。

  他需要更多的樣本。

  ……

  午後。

  竹林小院。

  陳立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縷若有似無的金芒斂去。

  一道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正快速朝著小院方向而來。

  “守恆?”

  陳立心念微動,起身推門而出。

  他就在小院中央那方石凳上坐下,彷彿只是日常小憩。

  不過片刻,馬蹄聲在院外止歇,一身風塵僕僕的陳守恆快步走了進來。

  見到院中的父親,他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爹?您今日未去山中修煉?”

  陳守恆心下詫異,以父親的性子,這個時辰多半在鏡山深處那處元氣濃郁的山坳修煉,怎會好似專程在此等候自己?

  “歇息片刻。”

  陳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長子寫滿心事的臉上:“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陳守恆當即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道來。

  譚家的神秘介入,天劍派劍嗔的強闖公堂,以贓銀之名逼退百萬兩現銀;郡守趙元宏暗示和平瓜分,自己拍下第二、第三份產業;曹家的合作,以及妻子書薇根據各方動向,推測幕後黑手極可能是掌控江州衙門……

  事無鉅細,皆盡稟明。

  “……爹,情況大致如此。如今我家需支付一百四十七萬兩。家中現銀僅一百三十萬兩,有近十七萬兩的缺口。且十日之期迫在眉睫。”

  陳立靜靜聽著,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嗯。”

  直到陳守恆說完,陳立才簡簡單單回覆了一個字,隨即反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陳守恆顯然早已思慮過,答道:“孩兒打算,從家中提取一百二十萬兩現銀,再向曹家借貸三十萬兩,先湊足一百五十萬兩,支付拍賣款項,拿下所有產業。待郡衙將超出孫家欠款的部分退還給孫家後,我家便可憑手中掌握的孫家欠條,索要那筆錢,屆時再償還曹家借貸。”

  陳立聽罷,未置可否,沉默片刻後,忽然問道:“曹家要籤的那份官貢合約,你可曾親眼看過?”

  陳守恆一怔,下意識回答:“尚未。曹小姐言明,需待合作定下,再談合約條文。”

  陳立輕輕嘆了口氣,又問出第二個問題:“那你可曾想明白,曹家如此相助,他們真正圖的是什麼?你搞清楚了嗎?”

  陳守恆再次愣住,張了張嘴,最終有些底氣不足地低聲道:“這個……孩兒還未曾思慮明白。”

  “什麼都沒弄清楚。”

  陳立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無形的壓力:“你為何就敢應下?你又憑什麼認定,曹家會真心實意助我陳家,而非別有圖郑俊�

  接連三問,如同冷水澆頭,讓陳守恆的情緒瞬間冷卻大半。

  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但腦海中快速閃過與曹文萱接觸的種種細節,卻發現除了自己根本回答不了父親的詢問。

  沉默片刻,努力整理思緒,不太確定地開口:“父親,孩兒愚鈍。但據孩兒推測,曹家所圖,或許與如今飛漲的蠶繭、生絲價格有關。

  朝廷若真需海量絲綢,而江州織造局又以官價十五兩一匹穩定收貨,一旦市價遠超官價,這其中的鉅額差價。曹家或許是想借此機會,透過控制貨源,從中牟取暴利。”

  陳立目光如炬,直視長子:“那為父再問你,曹家自己財力雄厚,若看好絲綢利潤,他們為何不能自己招募工匠、經營織造?為何非要扶植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而且還是他們昔日聯手坑害過的周家?就不怕周家藉此機會壯大,日後反噬嗎?”

  “這……”

  陳守恆猛地語塞,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之前完全被吞下孫家產業這個巨大誘惑所吸引,完全未曾思考過這個問題。

  是啊,曹家憑什麼要做這損己利人的事情?

  一想到此,陳守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佈全身,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浸溼了內衫。

  陳立將兒子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瞭然,他輕嘆一聲:“守恆,若我陳家還是當年幾口人,守著那一兩百畝薄田過活的小門小戶,你這麼做,爹或許還會贊你一句有膽色。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行此險招,搏一場富貴,為父不會多說半句。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古來如此。更何況,咱家那點家底,也未必入得了曹家的眼。”

  他的話音逐漸轉沉:“但如今,我家業漸厚,家中積累已非昔比,在有些人眼裡,甚至可算是一塊肥肉了。他們又豈會真心助我壯大,養虎為患?”

  “更何況……”

  陳立語氣加重:“你也說了,此事背後,可能還有溧陽郡衙、江州衙門的手筆。你知道這潭水有多深嗎?牽涉多少方勢力,你看清了嗎?

  在這些官場老狐狸和世家大族的棋局中,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就能在這群虎狼的環伺算計中,最終勝出,佔盡所有好處?”

  陳守恆面色掙扎,父親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清醒了不少。

  但一想到那巨大的損失和看似觸手可及的利益,他又有些不甘,咬牙道:

  “可是,爹!若不接受曹家的合作,光靠家中現有銀兩,確實難以獨立吃下孫家所有產業。那一萬五千畝良田,還有與織造局的官貢合約……難道就這麼放棄了?”

  他越說越急:“三十萬兩銀子的缺口,就算我們不向曹家借,用黃金兌換也值得。若是放棄合作,我們以高價只買下兩份產業,豈不是要虧得更多?

  還有之前打點趙元宏的一千兩金子,那可是二十萬兩白銀啊,咱們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看著兒子因急切而微微發紅的眼眶,陳立緩緩搖了搖頭。

  “守恆,你這是鑽了牛角尖,也被眼前的利益矇住心智了。”

  他平靜地注視著長子,一字一句地問道:

  “誰告訴你,我陳家,就一定要吞下孫家的全部產業?”

第341章 醒悟

  “呃?”

  陳守恆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錯愕。

  不全部吞下?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計,又是為了什麼?

  “守恆,你爹我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個普通莊戶出身,沒進過學堂,也就當年跟著你娘,識得幾個字,讀過幾本蒙學書。比不得你,是進過賀牛武院正經讀過書的,見識廣,眼界寬。”

  陳立目光平靜地落在長子臉上,卻讓陳守恆感覺比任何厲聲斥責都要沉重:“現在,爹問你。古語有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還有一句,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你這兩句話,是個什麼意思?”

  “這……”

  陳守恆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