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自己要答應了,那就是神經病!
他本能地想拒絕,但見周承凱神情悲憤:“馮縣尊,我溧陽同僚,十餘人慘死於此。周某此去,前途未卜,或許半路就會遭了毒手。那僮觾礆堉链耍曂醴ㄈ鐭o物,若因此案件石沉大海,周某死不瞑目,還請縣尊應承。”
看著周承凱準備赴死的悲壯模樣,馮子敬心中自保的念頭,終究被無奈所壓倒。
權衡再三,終是一咬牙:“周百戶忠義,此事,本縣應下了。定會如實詳報州郡。這一去,千萬小心!”
“馮縣尊高義。周某……代我溧陽十餘同僚,拜謝了!大恩容後再報,告辭!”
周承凱臉上露出感激之色,然後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送走了周承凱,馮子敬只覺得心亂如麻。
他定了定神,對身旁的捕頭道:“立刻去請熊縣尉過來,就說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商。”
捕頭連忙領命而去。
不過一刻鐘,又跑了回來,臉上帶著詫異:“大老爺,二老爺不在衙中。聽門子說,天還沒亮透,二老爺就帶著一隊衙役,急匆匆出城去了,說是隱皇堡那邊好像出了什麼大事。”
“隱皇堡?”
馮子敬眉頭皺得更緊。
那邊天劍派坐鎮,又能出什麼事?
他心中疑竇叢生,卻又理不出頭緒,只能煩躁地揮揮手:“知道了,你先帶人清理現場,收斂屍身,等縣尉回來再說。”
這一等,就等到了午時。
就在馮子敬心急如焚,來回踱步時,熊縣尉終於回來了。
但他此刻卻是腳步匆匆,臉色比馮子敬還要難看,額頭上甚至帶著細密的汗珠。
“縣尊,出天大的事了!”
還未等馮子敬詢問,熊縣尉面色難看,直接開口:“隱皇堡昨夜,被人攻破了!天劍派,長老、弟子盡皆戰死,無一活口!”
“什麼?!”
馮子敬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徹底僵住。
手中的茶盞“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官靴,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江口的天,要變了!
第296章 春忙
靈溪。
春深日暖。
陳家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練功房內,陳守業開始閉關。
他去年底便已打通三百餘竅,今年初便可嘗試突破。
不過,當時陳立交代他去尋錢來寶,處理開設綢緞鋪的諸般雜務,東奔西走耽擱了。
諸事辦妥迴轉,這才靜下心來修煉。。
前院,卻是一片熱鬧喧騰。
陳守恆與周書薇輔助母親宋瀅,打理家業。
一邊是織造坊的建設,另一邊則是今年蠶桑諸事。
今年的春蠶,得益於一千畝桑樹今春終於進入盛產期,枝葉繁茂,產葉量較去年翻了近兩倍。
餘下四千四百多畝新桑,栽下不過一年半,雖然長勢喜人,但產量卻不算多。
裡外合計,今年春蠶的鮮繭產量,預估約九十萬斤。
按一錢銀子一斤計算,便是九萬兩銀子的收益。
如此龐大的數量,處理起來,自然也極為困難。
儲存便是首道難關。
一個麻袋約裝四十斤蠶繭,九十萬斤便需兩萬二千五百個麻袋,需要足以容納且防潮通風的倉廩。
所幸去年末就已有預見,興建織造坊的之前,便已擴建了數排新倉,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當然,今年的鮮蠶繭,也不準備再售賣。
五百餘架繅絲機同時開動。
招募來的一千二百餘名短工,同時將蠶繭投入沸鍋,抽出晶瑩生絲,纏繞成絞。
除了抽絲外,這一千二百餘人每日吃喝,也成了大事。
米麵糧油、菜蔬肉蛋,消耗量驚人。
陳家如今規模,日常用度已無需專程去集市採買,多是附近的農戶、商販定時將貨物送至,由陳家的採買管事驗看、過秤、付錢。
這“送上門”的環節,看似省事,內裡乾坤卻大。
採買一項,歷來是油水最豐厚的差事。
供貨的商販為求便利或抬價,少不了要與管事、過秤的僕役打交道。
若完全放任下人經手,其中貓膩,足以悄無聲息地蛀空大家業。
宋瀅深知其中關竅,將此交給女兒守月,再三叮囑需得盯緊。
陳守月做事耐得下性子,心思細緻,接下差事,便從早到晚守在空地旁。
她不常親手翻檢,多數時候只是靜靜看著,偶爾問詢。
孫守義則沉默地立在一旁。
管事僕役見她如此,心中多了忌憚,行事倒也規矩。
當然,即便如此,也有不規矩之人。
這日清晨,一熟臉菜販推著獨輪車送來幾大筐沾露薺菜,看著水靈。
負責驗收的僕役陳大富上前,隨手翻了翻面上翠綠的一層,便點頭要稱重付錢。
“等等。”
坐在臨時支起的條案後的陳守月忽然開口,緩步走下來。
菜販笑容一滯,陳大富動作也停。
陳守月來到獨輪車旁,道:“撥開面上這層,看看底下。”
陳大富臉色微變,賠笑:“三小姐,這都新鮮著呢。老王頭是老送菜的了,信得過……”
“撥開。”
陳守月聲音不高,卻讓陳大富心驚膽戰。
孫守義向前踏了半步。
陳大富無奈,只得伸手將面上好菜小心撥開。
露出的下面菜葉已然發黃萎蔫,再底下,甚至有些腐爛出水,散出淡淡餿味。
陳守月臉色沉了下來。
那菜販見事情敗露,先是一慌,隨即跳腳嚷道:“哎喲!這定是路上顛壞了。三小姐,我這就搬回去,換好的來!”
陳大富也忙附和:“是是是,定是路上顛的,三小姐,讓他換來就行了。”
陳守月不理菜販,右手一指,一道氣勁發出,陳大富的袖口頓時破裂。
數十枚銅錢當即滾落出來。
“三小姐,您這是?”
陳大富額角見汗,還想狡辯。
陳守月卻是對菜販道:“你的菜,陳家不收。帶上東西,立刻走。往後我陳家,你不必再來了。”
菜販還想糾纏,孫守義上前一步,拔出刀來,菜販頓時噤聲,推車灰溜溜跑了。
陳守月這才轉向面如土色的陳大富:“你幫陳家多年,該知規矩。你的俸祿,罰沒一石。若再有下次,陳家都不會再留你。可明白?”
陳大富撲通跪倒,連連磕頭:“明白了!謝三小姐開恩。小的再不敢了。”
陳守月雖然立了威,但也知道,這一次的震懾,能持續多久,仍是未知之數。
採買之事暫得整肅,但很快,一件更為棘手之事出現了。
家中的存糧,快要不夠了。
去年歲末清點時,糧倉共存糧兩千三百餘石。
這個數字聽起來頗為可觀,若只用來維持目前這一千二百餘人的口糧,倒也足夠。
陳家對待僱工,不似其他地主那般苛刻,多添半碗飯都要遭白眼。
但凡是在陳家幹活的人,只要是在上工用飯的時辰,粥飯管飽。
這一千二百人中女子佔了八九成,飯量本就不大,只要盯緊些,防止有人偷偷外帶,每日的消耗尚在可控範圍內。
陳家規矩森嚴,一旦被發現,初犯者重罰,再犯者,短工立辭,長工解約,絕無寬宥。
真正的壓力,源於工錢的支付。
待到這季春蠶全部繅絲完畢,是需要支付工錢的。
陳家結賬,歷來使用糧食支付。
陳守月仔細核對了近月的消耗賬目,又預估了後續工錢,心中頓時一沉。
照此下去,恐怕等這批春蠶繭全部繅成生絲,家中的糧倉就要見底了。
陳守月立刻找到了大哥陳守恆。
“糧食不夠了?”
陳守恆眉頭立刻鎖緊。
糧食不夠,就去買就是了。
以陳家的家底,購買糧食的銀錢,尚是足夠的。
但事情,卻絕非那麼簡單。
溧陽郡的糧食購銷,幾乎被商會牢牢把持。
而商會背後,除了幾大世家,便是郡守何明允推到臺前的化身,孫會首了。
藉著“改稻為桑”的國策,商會幾乎將溧陽的糧食買賣變成了一門壟斷專賣生意,大發其財。
尋常百姓零散買上幾石、十幾石糧,自然不會有人在意。
可若像陳家這般,需要成千上萬石糧食,絕對逃不過商會的眼睛。
即便讓家僕分散零買,數量累計一多,也必然會被盯上。
想到自家與郡守何明允之間的關係,陳守恆頓感頭疼。
一旁的周書薇見狀,開口道:“我周家在萍縣,尚有些存糧,幾千石總是有的,如今既是一家人,可以先行調撥過來應急。不過,這終究是權宜之計,並非長久之策。當然,此事棘手,卻也並非全無辦法。”
“書薇有何良策?”
陳守恆連忙詢問。
周書薇笑道:“長期且穩定地購糧,恐怕還得落在你們兄弟二人,以及那位柳若依柳姑娘身上。”
陳守恆聞言一怔,一時未明其意。
“世家大族,田畝雖廣,但豢養的僕役、門客更多,消耗巨大,且其田產未必全數種糧,亦有桑麻棉漆之屬。真正存糧豐厚又可能出售的,反而不是他們。”
周書薇解釋:“真正存糧可觀、又有可能出售的,其實是鄉紳地主。他們家中存糧或許不及世家鉅萬,但架不住他們人數眾多。
聚沙成塔,便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只是這些年來,他們多數惜售,若非必要,絕不會輕易售賣糧食。除非有讓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或是他們自身有不得不賣的需求。”
“比如,家中子弟在武館學藝,耗費頗巨,需要銀錢或資源?”
陳守恆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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