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周書薇身側,站著一位年約二十出頭、星眉劍目的年輕男子,便是陳守恆。
而另一側,一位身穿素色長裙、容顏極美、氣質清冷的女子,乃是玲瓏。
何章秋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看看眼前突然出現的三人,又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神態自若的李喻娘。
電光石火間,所有疑惑和不合常理之處都串聯了起來。
“賤人!是……你!是你勾結周家?是你設局害我?!”
何章秋目眥欲裂,渾身發抖,指著李喻娘,發出怒吼,聲音尖利變形。
李喻娘面對他的怒斥,只是幽幽一嘆,臉上並無半分愧疚,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鬆。
她不再看何章秋一眼,徑直走向玲瓏,低聲道:“玲瓏妹妹,從今往後,喻娘便是無根浮萍,無依無靠了,還請妹妹……多多關照。”
玲瓏輕輕一笑,笑容明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喻娘姐姐放心,你是有功之人。老爺……不會虧待你的。”
何章秋看著這一幕,最後的希望徹底破碎。
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你們……不得好死!我父親……絕不會放過你們!何家一定會將你們碎屍萬段!!”
何章秋狀若瘋癲,嘶聲力竭地咒罵。
周書薇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何章秋身上,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周家所有的災禍,皆因面前此人而起。
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何章秋,受死吧!”
她清叱一聲,長劍驟然出鞘,帶著積鬱已久的滔天恨意,身形一展,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何章秋心口。
何章秋雖習武,但連靈境修為都未曾踏入,如何是周書薇的對手?
他驚駭欲絕,想要後退,周書薇的劍卻快如閃電。
“噗嗤……”
長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何章秋的迮郏倘胨男呐K。
他臉上的憤怒、恐懼、悔恨瞬間凝固。
周書薇手腕一抖,長劍抽出,帶出一溜血箭。
何章秋張了張嘴,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體晃了晃,重重摔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生機斷絕。
周書薇站在何章秋的屍體前,胸口劇烈起伏,大仇得報,情緒激動。
陳守恆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書薇,都結束了。我們該走了。”
周書薇點了點頭。
幾人不再多言,迅速將屍體掩埋。
李喻娘默默跟隨著陳守恆、周書薇和玲瓏,很快消失。
天,亮了。
第276章 燭影
溧陽,周府。
府內張燈結綵,忙忙碌碌,準備著周書薇出嫁事宜。
老管家帶著賬房,對著禮單清點嫁妝。
箱坏故遣簧伲税腴g屋子。
裡面擺放的寰劇⒋善鳌⑹罪楊^面,雖也齊全,卻少了世家大族嫁女應有的那份底蘊。
周家經歷鉅變,損失不可謂不大。
明面上只是丟掉了織造坊這棵搖錢樹,其他產業還在。
但織造坊卻是周家最主要的收入核心。
再加上,周書薇已將周家田契地契等,交給陳立。
雖然陳立並未讓人到官府辦理手續,還言明,這些以後都是你和陳守恆的家業。
但一切,已然不同。
因此,周書薇的出嫁,並未大操大辦,一切從簡。
閨閣內,紅燭高燒,映照著懸掛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
周書薇獨坐鏡前,纖指輕撫過胭脂盒。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面容。
嫁與心儀之人,本應是女兒家最大的歡喜。
可一想到周家現狀,以及莫測前路,那歡喜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憂慮。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捲起,吹得窗欞“哐當”一聲洞開。
燭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在牆上投下扭曲跳動的黑影。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房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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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身上下散發著森寒的殺意,將滿室暖意驅盡。
“誰?”
周書薇瞳孔驟縮,想也未想,反手便從妝臺下抽出一柄尺餘長的短劍,劍身寒光凜冽,護在身前,厲聲喝問。
黑袍人並未立即答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掀開了遮面的頭罩。
燭光下,露出一張不怒自威、卻難掩憔悴的中年男子面容,雙鬢微霜,眸中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周書薇。
正是溧陽郡守,何明允。
周書薇面色微變,握緊短劍:“郡守大人,深夜擅闖民宅,還是待嫁女子的閨房,知法犯法。此事若傳入朝廷耳中,不知會如何處置大人?”
何明允置若罔聞,目光冰冷:“我兒章秋……何在?”
周書薇心頭一凜,面上卻露出一抹極淡的譏誚:“大人說笑了。何公子在溧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行蹤,何時需要向我這小女子報備了?”
“不說?”
何明允眼神一寒,周身那股殺意更重了:“也罷,本官自有手段讓你開口。”
“呵……”
周書薇冷笑一聲:“堂堂一郡太守,封疆大吏,何時也行江湖草莽手段了?貴公子身在何處,我豈會知曉?這深更半夜,或許正在哪位紅顏知己的香閨繡榻之中安睡也未可知。
大人身為朝廷命官,執掌一郡,不派遣郡衙或靖武司去尋,反倒來為難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是何道理?”
言語如刀,句句戳在何明允的痛處。
何章秋前往鏡山數日未歸,音訊全無,他已心知不妙。
此刻,敢對他獨子下殺手的,放眼溧陽,無非兩家。
鼉龍幫。
還有,陳、周兩家!
他動用手頭所有力量,詳查了一遍啄雁集。
但都未曾找到兒子。
至於線索,則無一例外全都指向了鼉龍幫反水劫財。
表面看來,似乎就是鼉龍幫見財起意,黑吃黑害了他兒子和幾位宗師客卿。
可他何明允豈會如此輕易相信?
鼉龍幫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
若無外因,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他何明允的兒子。
這背後,必然有變數,有推手。
除了與鼉龍幫有過接觸、且與何家勢同水火的陳、周兩家,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當然,他來此,還有一個原因。
鼉龍幫,竟真就捨棄了辛苦打下的偌大基業,只帶了幫中精銳,朝著巴州方向逃去。
他,無力去追查。
喪子之痛,讓何明允瘋狂,聲音冰寒刺骨:“你們……許了鼉龍幫什麼天大的好處?”
周書薇迎著何明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問:“大人這般問,可是承認,是你何家聯合曹家、柳家,劫掠我周家三萬匹貢綢,又找來風門僮樱O計陷害我侄女清漪,強奪我周家織造坊,最終害得她遭受流放之禍?”
何明允渾身一震。
他沒想到,這些隱秘謩潱瑯稑都贡恢軙币灰坏莱觥�
所有隱秘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內鬼!
只一瞬間,何明允便得出結論。
誰?
一股難以遏制的的殺意,從他體內洩露出來。
他動了真真切切的殺心!
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讓同住周家的戰老震驚。
唰!
灰影如電般掠入房中,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周書薇身前。
周身氣勁鼓盪,一雙老眼精光四射,死死鎖定何明允,沉聲道:“小姐速走!老朽可阻他片刻。”
何明允目光掃過戰老,冷笑:“就憑你?能擋本官幾招?”
戰老深吸一口氣:“不多,但能撐到旁人察覺。”
“察覺?又能怎樣!”
何明允冷冷道:“在這溧陽,本官便是天!郡內發生何事,報與不報,如何上報,皆由本官一言而決。殺了你們,不過是報一個江湖仇殺便可遮掩過去,能奈我何?”
周書薇沒有退縮,向前踏出一步,眼中閃過死意:“既如此,那就請何大人試試,看你今夜能否將我與戰老悄無聲息殺死。若不能……自會有人替我周家滿門,向大人討回這筆血債!”
何明允眼中厲色一閃,逼視周書薇:“周小姐所指,是那靈溪陳家吧?你以為,他家能護你幾時?”
周書薇毫無懼色:“我大哥仍是聖皇欽封的使臣,天使旌節尚在途中。我侄兒雖幼,卻拜天人為師,此事溧陽人盡皆知。何大人莫非不知?”
何明允目光一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忌憚。
他深深看了周書薇一眼,臉上那抹冰冷的殺意竟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
閨房內,殺意驟然消散。
“周小姐倒是伶牙俐齒,聰慧不凡。”
何明允淡淡一笑:“若是再年輕幾歲,我說什麼都要為章秋迎娶你。”
說罷,不再多言,黑袍一拂,身形瞬間消失在了窗外。
直到那道恐怖的氣息徹底遠去,周書薇緊繃的心神才驟然一鬆,頓感劫後餘生。
一旁的戰老亦是長長舒了口氣,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
晨光熹微。
薄霧尚未散盡,長街之上已是鑼鼓喧天。
一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迤邐向著城西的周府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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