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折算下來,成本將近十兩銀子一匹。我們原本指望至少賣個十五兩、二十兩,填補虧空。”
他越說越急,額角都滲出了細汗:“要是七兩賣了,每匹淨虧三兩,四萬匹就是整整十二萬兩銀子,這窟窿,誰來填?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這麼虧啊!”
何章秋被舅舅一頓搶白,臉色更加難看。
李三笠冷眼旁觀:“售價幾何,是二位之事。但我鼉龍幫出面牽線、擔著風險,事先說好的酬勞,二兩銀子一匹,共八萬兩,分文不能少。”
孫秉義聞言,苦著臉對何章秋道:“章秋,你看,這還沒算上給鼉龍幫的費用。若是七兩賣出,咱們實際每匹要虧五兩,那就是二十萬兩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怎麼辦?”
何章秋終於按捺不住火氣,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叮噹響。
他想起父親何明允那看似高深的謩潱闹懈遣环蕖�
當初父親交代此事時,雲山霧罩,他半懂不懂。
還是後來找人參詳,才明白父親讓自己拿走清水縣收繳的柳家絲綢,這是打算用低價誘使周書薇,或者說陳家吃下。
等他們叩娇椩炀掷U納時,再以銷贓或者盜竊官物的罪名當場拿下,人贓並獲,一舉將周家和陳家都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老頭子整天訓我魯莽,沒頭腦。哼,我看他這是自作聰明。人家根本不上當。費這麼大周章,還不如我直接帶人打上門去幹脆。”
何章秋憤然,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孫秉義安撫道:“章秋,稍安勿躁。既然他們不急,我們更不能自亂陣腳。不如這樣,讓三笠幫主那邊放出風聲,就說另有豪商對這批絲綢感興趣,暫時冷一冷陳家那邊。我們可以故作姿態,要提高價格。我就不信,離最後期限只剩一個月,那周書薇和陳家,真能坐得住。”
何章秋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思考片刻,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陰沉著臉點頭:“也罷,就依舅舅所言。三笠幫主,這幾日,暫時不必理會那錢來寶和陳守業。我倒要看看,再過十天半月,他們還能不能這般氣定神閒!”
李三笠聞言,也不多話,只是微微頷首,黑色斗笠下看不清表情。
他轉身,草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如同鬼魅般離開了雅間。
第266章 雲湧
十日時間,倏忽而過。
溧陽郡城,醉溪樓。
同一間雅間。
這次的何章秋,已經沒有了聽曲賞舞的心思,焦躁地在鋪著逄旱牡厣蟻砘仵獠健�
不時望向門口,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孫秉義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眉頭緊鎖。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
斗笠壓低,草鞋無聲,鼉龍幫副幫主李三笠悄然而入。
何章秋迫不及待地迎上前:“三笠幫主,如何?那邊可有了迴音?”
李三笠站定,斗笠微抬:“按何公子吩咐,放出了另有買主,欲要提價的風聲。”
“他們呢?作何反應?”
何章秋追問。
“毫無反應。”
李三笠語氣冷漠:“錢來寶昨日又來詢價,依舊只肯出七兩銀子。言道,此價若不成,便就此作罷。”
“什麼?就此作罷?”
何章秋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邪火直衝頂門,臉上瞬間漲得通紅,猛地一腳踹翻身側的繡墩:“好!好!好一個陳家!好一個周書薇,給臉不要臉。
這絲綢,老子不賣了。砸在手裡也不賣,我看她周書薇到時候,拿什麼去織造局交差,我看她怎麼死!”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到了極點。
這與他預想中對方驚慌失措、被迫高價吃下的場面截然相反,一種算計落空的羞辱和失控的忿怒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李三笠冷眼旁觀,直到何章秋稍微恢復理智,才漠然開口:“何公子賣與不賣,是公子的事。但鼉龍幫出面牽線,弟兄們不能白跑。事先言明,二兩銀子一匹,共八萬兩的辛苦錢,一分不能少。”
“什麼?八萬兩?”
何章秋霍然轉頭,死死盯住李三笠,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事情沒辦成,價格談到這個鬼樣子,你們還敢要錢?李三笠,你鼉龍幫是不是覺得我何家好欺負?”
話音未落,一股森然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從李三笠身上瀰漫開來,瞬間徽终麄雅間。
何章秋打個寒顫,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臉色由紅轉白,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孫秉義起身,一把拉住何章秋的手臂:“章秋!慎言!”
他一邊對何章秋使眼色,一邊轉向李三笠,賠著笑臉打圓場:“三笠幫主息怒,息怒。章秋年輕氣盛,一時口不擇言,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只是眼下這局面,確實出乎意料。您看,是否容我等先稟明老爺,請他老人家拿個主意?”
“我爹?”
何章秋怒火稍洩,但聽到要請示父親,心中那股憋屈和不忿又湧了上來:“老頭子自以為是,布了個什麼狗屁的局。自作聰明的老東西,這下我看他怎麼收場。”
想歸想,但他終究不敢再放肆,只得強壓下火氣,悻悻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李三笠周身殺意緩緩收斂,冷冷道:“閣下既然找我們,成不成,都要給。記住,少一個子,我都不會放過閣下。”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雅間內,只剩下何章秋粗重的喘息聲和孫秉義的嘆息。
當晚。
郡守府,書房。
何明允剛處理完公務,正用熱毛巾敷臉消除疲乏。
何章秋憋著一肚子氣,將日間醉溪樓的情況原原本本稟報了一遍。
“……爹,情況就是這樣。那陳家軟硬不吃,根本不在乎這批絲綢。”
何章秋氣憤,卻又夾雜著對父親計策失敗的幸災樂禍。
何明允緩緩取下臉上的毛巾,細緻地擦了擦手,動作不疾不徐,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問道:“陳家那邊,這段時間可有什麼異常的動靜?探子回報如何?”
何章秋愣了一下,道:“鏡山那邊送來的密信,都說一切如常。陳家人出出進進,但並無任何大規模咚拓浳锏嫩E象。再說,四萬匹絲綢,可不是小數目,真要動起來,絕無可能瞞過我們的眼睛。”
“一切如常?”
何明允抬起眼皮,掃了兒子一眼:“你確定,你安排的那些眼線,沒被人糊弄過去?”
何章秋被父親看得有些不自在,道:“應……該沒有吧?都是老手了。”
“無非兩種可能。其一,周書薇已認命,放棄上繳絲綢,準備硬扛織造局的官司。但按律,違契欠債,家產抵債不足者,主事者輕則役身折酬,重則充軍流放。陳家既聘周書薇,必不會坐視她落入此等境地。”
何明允輕哼一聲,將毛巾扔進銅盆:“既然如此,那便只剩第二種可能了……你的探子,恐怕早已被人識破,所見所聞如常,不過是人家想讓你看到的罷了。”
何章秋猶自不信:“爹,不至於吧?四萬匹絲綢,就算把溧陽翻個底朝天,也湊不出這個數。”
“湊不出?”
何明允轉過身,神色露出凝重:“周家最初的那三萬匹絲綢,如今又在何處?”
何章秋一怔,瞳孔驟然收縮:“爹,你的意思是,柳家滿門被滅……還有劉公公,是周家和陳家動的手?這……這怎麼可能!”
何明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忌憚:“我也希望不是。但若真是如此……這鏡山陳家,實力之強,遠超你我想象。”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道:“你持我手令,去溧水沿岸各縣,詳查近一月所有大宗商貨出入記錄。水陸碼頭,也讓鼉龍幫的人動起來,哼,想拿那八萬兩銀子,沒這麼容易。”
何章秋不敢再怠慢,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待他離去,書房重歸寂靜。
何明允獨自坐在太師椅上,陷入沉思。
……
五日後。
傍晚,何章秋手裡攥著幾卷文書,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書房,臉上帶著興奮。
“父親,有訊息了,有訊息了!”
他急聲道:“鏡山、溧水幾縣的水道關卡記錄,近一月,並無陳家船隊的大宗記錄,但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光:“但是有白世暄家的船。白世暄是那陳立的姐夫,有一條寶船,半月前曾在啄雁集和江口碼頭停靠過,均有裝卸貨物的記錄……”
聽到兒子興沖沖的稟報,書案後的何明允,卻並未露出讚許,臉色甚至比平日更顯陰鬱幾分。
他緩緩抬起頭,神色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怒其不爭:“等你查到這些,黃花菜都涼了。”
何章秋被父親這從未有過的冰冷懾住,滿腔的興奮瞬間凍結,僵在原地:“爹……發生何事了?”
何明允手中公文一抖,薄薄的紙張穩穩地落到何章秋面前。
何章秋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紙張上行文簡潔,卻字字如錘。
“江州織造局牒溧陽郡衙:溧陽周氏已於本年十月二十九日,如數繳清所欠官貢絲綢四萬匹,另主動繳納逾期罰息絲綢五千匹、折色黃金二千兩。經核,賬目兩清,舊債勾銷。商溧陽郡衙,即行發還周家被查封之產業。勿誤。”
“這……這怎麼可能?”
何章秋震驚:“她……周書薇哪來這麼多的絲綢?就算……就算她拿回了那批貨,也才三萬匹。還有一萬五千匹!還有一萬五千匹是哪裡來的?”
他猛地抬頭,望向父親。
何明允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胸中鬱積的怒火反而奇異地平息。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呵呵……鏡山陳家,不簡單。這溧陽,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爹,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何章秋方寸大亂,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何明允瞥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平淡:“怎麼辦?他們不是想七兩銀子買那四萬匹絲綢嗎?賣給他們。”
“賣給他們?”
何章秋眼睛瞬間紅了:“爹,那批貨咱們折算下來成本接近十兩一匹。鼉龍幫還要抽二兩。七兩賣?一匹淨虧五兩、四萬匹就是整整二十萬兩白銀!這……這怎麼行!”
何明允眼神一冷:“二十萬兩,我何家還虧得起。我讓你去請你大姐聯絡的宗師,人到了沒有?”
何章秋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由驚怒轉為狂喜:“到了。三位宗師,安排在城西別院了。爹,您的意思是?”
何明允不再看他,揮了揮手:“去安排吧。做得乾淨利落些,別讓人抓住把柄。”
“好!我這就去辦!”
何章秋精神大振,胸臆直抒。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自己的辦法管用。
……
鏡山縣城,靠山武館。
錢來寶匆匆找到陳守恆。
“守業,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鼉龍幫……那邊鬆口了。他們答應了。就按咱們開的價,七兩銀子一匹,那四萬匹絲綢,全賣給咱們。”
他激動地搓著手,眼睛裡滿是貪婪的光:“七兩啊,守業,市面上絲綢的價格,二十五兩都打不住。江州吃不下這些貨,那咱們就叩奖狈饺ィ到西邊去,撐死了也就二三兩的成本。轉手就是翻倍的利潤,白花花的銀子啊。”
陳守業聞言,卻沒有半分喜色,眉頭瞬間緊鎖。
七兩?
對方竟答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對方越是輕易讓步,陳守業心中那份不安就越發強烈。
這根本不是做生意。
“不能答應。”
陳守業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他寡言少語,但絕非愚鈍,這麼明顯的陷阱,豈能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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