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145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溧陽。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街道,發出沉悶的轔轔聲。

  車駕緩緩駛入周府。

  早有下人端來馬凳,周書薇提裙而下,望著熟悉的景象,不覺一陣黯然。

  後一輛馬車中的戰老,依然被擔架抬著,直接進了後院。

  剛到迴廊,便見周清漪提著裙襬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姑姑,你們可算回來了。”周清漪急忙詢問:“戰老傷勢怎麼樣,治好了嗎?”

  周書薇瞥了一眼侄女:“戰老的傷勢拖得太久,邪毒已侵入經脈根本,已無法痊癒,只能聽天命、盡人事了。”

  “什麼?”

  聞言,周清漪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埋怨:“聽天命盡人事?姑姑,我早就說過,那陳家不過是個鄉下地方的土財主,能有什麼真本事,你還非不聽,非要拉著戰老奔波這一趟,這來回顛簸,這不是瞎折騰嗎?”

  周書薇轉頭,目光冰冷,聲音沉了下去:“折騰?戰老這身傷勢,究竟是因為誰才落下的?是因為誰輕信他人,才致使周家遭此大劫?”

  一提到此事,周清漪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卻仍強自犟嘴辯駁:“姑姑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非要追根溯源的話,這場禍事的根子,難道不正是出在你身上嗎?怎麼能全怪到我頭上?

  要不是姑姑你像中了邪一樣,非要去拉攏那陳守恆,還撇下家裡這麼大一攤子事,跑去賀牛武院陪他修行,把整個周家都丟給我這個從沒經過事的人,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這還全怪我了?”

  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將所有的恐懼、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對周書薇的指責:“我什麼都不懂,你們一個個都走了,留下這麼大個攤子,現在出了事,倒全成了我的不是了……”

  周書薇看著周清漪,已不再想與她辯駁什麼,心中最後一絲期望也徹底熄滅。

  她不再看周清漪,只是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只覺無邊的淒涼和疲憊。

  周家百年氣撸牵娴牡酱藶橹沽耍�

  天意如此,人力難挽?

  等周清漪噰喳喳的埋怨聲告一段落,周書薇才重新睜開眼,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語氣,淡淡道:“戰老重傷難愈,短期內無法再守護周家。織造局的那五萬匹官貢,我們無論如何也湊不齊了。周家……保不住了。”

  周清漪聞言一愣,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周書薇繼續道:“擺在我們面前,唯一的路,就是將郡城中所有產業、鋪面、田莊,盡數變賣折現,換取銀兩,設法高價收購絲綢,湊足今年的官貢上繳。之後……便帶你回平安老家去,那裡還有幾千畝薄田和老宅,足以我倆安身立命了。”

  “什麼?”

  周清漪如遭雷擊,猛地瞪大雙眼:“姑姑!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周家祖祖輩輩,花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頭,才從那窮鄉僻壤走到這郡城,打下這片基業。

  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全部賣掉?然後回那個鳥不拉屎的鄉下去?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周書薇疲憊地搖了搖頭:“我沒瘋。清漪,你看不清嗎?失去了戰老,我們兩個弱質女流,如何守得住這家產?回去,遠離這是非之地,是眼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最好的出路?”

  周清漪氣得渾身發抖:“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死也不會離開郡城,我才不要回那個鄉下地方去。”

  說罷,她狠狠瞪了周書薇一眼,轉身哭著跑開了,裙襬帶起一陣疾風。

  周書薇望著周清漪離去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只覺得身心俱疲。

  周清漪一路跑回自己的閨房,撲在床上,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姑姑肯定是被那陳守恆用了什麼邪術給迷惑了心智,才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竟然要放棄周家幾代人的心血,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家就這麼毀了。

  她越想越坐不住,一股邪火憋在心裡無處發洩。

  猛地站起身,喚來貼身丫鬟:“備車,去靜心庵。”

  馬車很快備好。

  周清漪帶著貼身丫鬟,一路出了郡城,來到了位於城郊的靜心庵。

  這處尼庵環境清幽,香火不算鼎盛。

  但在郡城一些閨閣女子、富家太太中小有名氣,是一處難得的清淨之所。

  周清漪以前常和幾位手帕交一起來此小聚。

  不過她此次前來,並非為了尋姐妹散心,而是滿腹怨憤,特來上香,祈求菩薩顯靈,讓姑姑能夠早日醒悟過來的。

  她跪在菩薩金身前,雙手合十,閉目虔斩告,心中唸唸有詞。

  陡嫱戤叄闷鸹`筒,心中惴惴地搖出一支籤。

  撿起來一看,竟是一支中下籤。

  周清漪的心猛地一沉,頓時滿面愁雲。

第215章 出�

  靜心庵。

  周清漪對著籤文發呆。

  身旁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和淡淡的馨香。

  她下意識抬眼瞥去,只見一位身著淡白色衣裙、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慵懶氣息的美豔女子,款步來到蒲團前跪下,雙手合十,低聲祈福。

  周清漪本無心留意他人,但那女子嗓音柔媚,祈福的內容斷斷續續飄入耳中。

  竟是什麼“……信女只求菩薩保佑,能早日覓得一位稱心如意、情投意合的郎君,締結良緣……”

  一聽到這女子心心念唸的只是找一個丈夫,周清漪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潑煙花也想男人!”

  她冷哼一聲,懶得再看那女子一眼。

  拿著那支中下籤,起身便去找庵中解籤的師太。

  師太接過竹籤,看了籤文,又仔細端詳了周清漪片刻,緩緩道:“女施主,此籤之意,猶如鏡裡觀花,水中撈月,所求之事,恐是虛妄難憑,易惹煩憂,不如放下執念,順其自然。”

  鏡花水月?

  強求無益?

  籤文和解籤之言,如同火上澆油,讓周清漪心中的煩躁鬱悶瞬間達到了頂點。

  她臉色難看地謝過師太,轉身就走。

  剛走到庵堂門口,險些與正要進來的兩位女子撞個滿懷。

  周清漪下意識抬頭,待看清來人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眼前兩位女子,一位身著鵝黃寰勔氯梗嫒輯汕危卿嚓柹虝䦟O會首家的千金,名喚孫婉茹。

  另一位則穿著一身水綠羅裙,身姿婀娜,容貌更勝孫婉茹幾分,眉眼間帶著一絲風流韻致。

  周清漪認得她是孫婉茹的閨中密友,姓李,名喚李喻娘,兩人見過幾次。

  至於家世背景,她卻是不甚清楚了。

  “咦,我當是誰這般急匆匆的,原來是周家妹妹。”

  孫婉茹見到周清漪,立刻掩口輕笑,打趣道:“怎的一個人跑到這清淨之地來了?莫不是……特意來求個如意郎君?”

  李喻娘也抿嘴溞Γ骸爸芗颐妹眠@般品貌,何須來此求籤問卦,怕是提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了呢。”

  若是平日,周清漪或許還會與她們調笑幾句,但此刻她滿心都是對姑姑的怨憤。

  一聽到“如意郎君”四字,更是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心煩意亂:“兩位姐姐快莫要提男人,我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噁心。”

  孫婉茹和李喻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愣,面面相覷。

  孫婉茹收起玩笑之色,關切地問道:“清漪妹妹,你這是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臉色這般難看。”

  周清漪看著眼前兩位算是相熟的姐妹,心中的委屈、憤怒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她強壓下翻騰的情緒,低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位姐姐若得空,隨我尋個僻靜處再細說吧。”

  李喻娘眸光微閃,道:“庵中後廂有專為香客備下的靜室,我們且去那裡坐坐。”

  周清漪點點頭。

  三人繞過正殿,來到庵堂後院一處雅緻僻靜的廂房,讓丫鬟守在門外,又捐了些香油錢,請尼姑備上清茶。

  落座後。

  周清漪再也忍不住,將周書薇打算變賣郡城所有產業、湊錢繳納官貢後便帶她回平安老家的決定,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說到激動處,她眼圈泛紅:“……你們說,這不是瘋了是什麼?我周家祖輩幾代人的心血,她說不要就不要了。非要回那窮鄉僻壤去受苦。”

  “賣掉所有產業回去?”

  孫婉茹失聲驚呼,用手帕掩住嘴:“清漪,這……這如何使得?那小鄉村裡,蛇蟲鼠蟻又多,還到處都是髒泥臭糞,如何比得上郡城繁華?

  別說綾羅綢緞,想買盒上好的胭脂都難,你回去可怎麼生活?這簡直是要命啊,你可一定要勸住你姑姑才是。”

  周清漪見有人說到自己心坎裡去,更覺委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勸?怎麼勸?家裡的大事小情,這些年都是姑姑一人做主,她說一不二。我……哪裡攔得住她?”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將埋怨:“都怪那個陳守恆,姑姑也不知是中了什麼邪,自打認識他之後,就對他百般維護,如今更是為了他家,連自己家都不要了。”

  李喻娘眸中閃過一絲異樣,輕聲道:“清漪妹妹,聽你此言,你姑姑似乎對男子頗為在意?”

  周清漪用力點頭:“可不是嘛,簡直像是被灌了迷魂湯!”

  李喻娘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妹妹何不……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

  周清漪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李喻娘壓低聲音,掩口輕笑:“既然你姑姑被男人迷了心智,那妹妹不如就想個法子,成全了她?把她嫁出去,豈不是兩全其美?屆時,周家自然由妹妹你來執掌,你想留在郡城,誰還能逼你回那鄉下地方?”

  周清漪眼睛猛地一亮。

  若是姑姑嫁出去了,周家不就是自己的了嗎?她再也不用受姑姑的管束,更不用擔心被帶回老家。

  但旋即,她又沮喪地垂下頭:“這……不可能的,我怎麼嫁得了她?”

  李喻娘輕笑出聲,笑聲如銀鈴:“傻妹妹,既然說不動……那便不跟他說,不就行了?”

  周清漪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些什麼:“喻娘姐姐……你的意思是?”

  李喻娘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非常之事,當行非常之法。你只需尋個機會,讓她服下此物……”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的玉瓶,輕輕推到周清漪面前。

  “這……這是何物?”

  周清漪看著那玉瓶,心臟狂跳。

  李喻娘嫣然一笑:“此乃百花醉仙散,只需少許混入茶水飲食,莫說是靈境,便是宗師,服下後也會內氣渙散,失去武功,非解藥不能救。

  妹妹你本就是周家嫡女,屆時,這周家上上下下,還不是你說了算。到時候,你尋個機會,將她嫁了不就行了。”

  周清漪伸出手,剛想去拿那玉瓶,卻又立刻彈了回來,她搖頭道:“不行,不行,姑姑是靈境的修為,我若真下藥,她肯定會發現的。”

  李喻娘安慰:“放心吧,這藥無色無味,極難發現,更何況,你姑姑雖是靈境修為,但終究是你至親長輩,對你豈會有防備之心?”

  周清漪還是搖頭:“不,還是不行。就算把她嫁了,那陳守恆要是見她被下了藥,必然會來周家找我麻煩的,等姑姑得了解藥,周家上下,還是聽她的。”

  “哎喲,我的傻妹妹喲,誰讓你嫁給她那心儀的男人了?姐姐我豈會出這等餿主意。”李喻娘嬌笑。

  “那嫁給誰?”

  周清漪茫然。

  李喻娘瞥了一眼孫婉茹,笑道:“說來也巧,婉茹妹妹有位舅舅,在巴州經營偌大生意,家資頗豐。前年不幸喪偶,正欲尋一位端莊賢淑的女子續絃,要明媒正娶,做正經夫人。

  巴州雖遠,卻是富庶之地,你書薇姑姑若嫁過去,便是當家主母,享清福去了,那時山高路遠,如何還能干涉溧陽之事?”

  巴州?

  那倒確實富庶,距離溧陽千里之遙,若姑姑真嫁過去,確實再難插手家中事務。

  這個提議,倒確實不錯。

  但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對,自己又不是要姑姑的命,怎麼會狠心?

  只是軟禁她一段時間,再給她尋個好的婆家嫁了。

  她周書薇還不是一心想讓我嫁給陳守恆那個窮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