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124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馬蹄聲在院門外停歇,他剛翻身下馬,卻見父親陳立正帶著白三,正趕著兩輛牛車準備出門。

  “爹?”

  陳守業微微一怔,快步上前:“你們這是要出門?”

  陳立見次子歸來,臉上亦是露出驚喜,不過手下動作未停:“回來了?正好,隨我們去一趟啄雁集。”

  “好!”

  陳守業心中雖滿是疑問,但仍按下話頭,應了一聲。

  隨後坐到父親駕馭的那輛牛車的車轅另一邊。

  白三則跳上後面那輛牛車。

  兩輛牛車便一前一後,吱呀吱呀地駛出了村口,融入了蒼茫的暮色之中。

  夜色漸沉,四野寂靜,只有偶爾幾聲歸巢的鳥鳴。

  路上,陳守業忍不住詢問緣由。

  陳立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後續之事告訴了他。

  那日解決掉張鶴鳴父子後,陳立利用黃粱一夢控制了貨船上的船伕,讓他們將船悄然駛回鏡山縣城的啄雁集碼頭。

  趁著夜色,尋了裝糧的麻袋,替換了船上的銀箱,送到鼠七之前為監視張承宗而盤下的那間不起眼的香藥鋪後院地窖之中。

  而後,又將船隻開到一段荒無人煙的河道,趁夜潑灑火油,一把火將船燒得只剩殘骸,這才開始佈局張鶴鳴的“暴斃”。

  直到靖武司的人離開鏡山,陳立這才開始著手將那八十萬兩銀子呋丶抑小�

  只是八十萬兩畢竟不是小數,啄雁集離靈溪也有二十多里地,白日裡大張旗鼓咻敚y免會被人注意。

  因而,只能像這樣,趁著夜色,用牛車一點點搬吡恕�

  陳守業聽完,心中震撼難言,將在郡城館驛中聽到的郡衙結論告知了父親。

  聞言,陳立倒沒有多少意外,靖武司不再深入調查,反而抽身離開,他便已經大概猜到事情暫時已了。

  陳守業忍不住由衷嘆道:“爹,你這番謩潱惯B郡衙和靖武司都瞞了過去,這算計,真是……厲害。”

  “守業,你何時也學會這般奉承了?”

  陳立聞言,卻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莫要當這天下人都是傻子。為父這些炙銇K不高明,有心人都能看出問題,只是暫時抓不到把柄罷了。能讓他們沒有繼續追查,不過是僥倖借了勢,賭對了那些官老爺的心思罷了。”

  “賭對心思?”

  陳守業不覺愕然。

  陳立點點頭:“那些人,個個都是人精,豈會看不出疑點?只是……對他們當前而言,平息事端、推卸責任才是最好的真相。屁股決定腦袋,由不得他們不認而已,但這並非萬事大吉。日後行事,也絕不可掉以輕心,此事不能透露半分。”

  陳守業神色一凜,肅然道:“是,孩兒謹記在心。”

  跟在後面牛車上的白三,聽著前面父子倆的對話,忍不住狂翻白眼。

  撇了撇嘴,心裡暗自腹誹大罵:“什麼狗屁僥倖,你那老子,陰起人來防不勝防,完全就是個陰險狡詐之人,裝什麼淳樸良民……”

  他不由得想起兩年前,在十里酒家,陳立讓他悄悄帶走那兩隻信鴿。

  他還真以為陳立是要燉了打牙祭,萬萬沒想到,那看似隨意的舉動。

  竟在佈局張鶴鳴,將一切推給門教的關鍵一環。

  兩年前就開始在準備著算計人,現在回想起來,仍讓他脊背發涼。

  不過,腹誹歸腹誹,一想到這次殺死縣令,劫奪八十萬兩官銀這等潑天大事。

  事後朝廷竟真的被牽著鼻子走,只能定邪教作案了事。

  白三的心中還是忍不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和自豪。

  想他白三前些年混跡江南,博得盜王稱號,也不過是偷了縣令心愛的小妾。

  與這殺官劫銀、戲弄朝廷於股掌之間的經歷相比,那點豐功偉績簡直不值一提。

  “他奶奶的,跟著這老陰……爺幹,真他孃的刺激!”

  白三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後怕與興奮的光芒。

  ……

  四月,溧水縣傳來訊息。

  駐紮在溧水圍剿朝廷大軍,突然對叛軍發動了雷霆一擊。

  此次,官軍似乎精準掌握了叛軍主要頭目窩藏之地,精銳盡出,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對蕭仲、葉不平部發動了突襲。

  這一次,郡衙和靖武司的靈境強者齊齊出手,蕭仲、葉不平二人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力戰而亡。

  麾下聚集的上千名叛軍或被陣斬,或被俘後處決,頭顱被砍下。

  層層疊疊堆砌在溧水縣城牆之外,壘成一座駭人聽聞的京觀,以儆效尤。

  一時間,溧水縣境內猖獗獗數月的叛軍煙消雲散,動盪的局勢驟然平定。

  緊隨其後的,是郡衙頒佈的安撫告示。

  言明凡參與此次叛亂者,只要主動向官府自首,服三年種植桑苗的徭役,便可赦免其罪。

  徭役期間,官府供給飯食。

  另設舉報之賞,每舉報一名參與叛亂者屬實,賞錢五十文。

  此令一出,溧水縣內風聲鶴唳,舉報之風大盛,鄰里親朋相互指認者不計其數。

  短短時間內,上萬人被抓獲,投入了浩浩蕩蕩的種桑徭役之中。

  與此同時,靈溪也進入了春耕最繁忙的時節。

  陳立組織起家中長工,開始栽種桑苗。

  不過,桑樹種植並非一蹴而就。

  新栽種的桑樹,通常需兩到三年方能成熟,大量產出桑果,培育桑種。

  去年種下的那一千畝桑樹,如今普遍僅有三四十寸高,不過半米至一人高,皆是幼樹。

  能剪取用於扦插育苗的枝條十分有限。

  要擴種四千三百畝,完全不夠。

  思索良久後,陳立決定將桑苗,先栽種到了離家最遠、灌溉和管理相對不便的地塊上。

  而靈溪村本村的一千三百畝良田,以及周邊村落新購的將近兩千畝田地,依舊全部種植水稻。

  周圍五村的百姓見靈溪陳氏這般舉動,大多也放棄了立刻改種桑樹的念頭,依舊播種稻穀,田疇間重現青翠秧苗。

  五月,農忙剛過。

  新任的李縣丞與馮縣尉便聯袂而至,來到了靈溪陳宅拜訪。

  “李大人,馮大人,什麼風把二位吹到這鄉野之地來了?快請進。”

  李縣丞連忙拱手還禮:“陳員外,叨擾了。今日我與馮縣尉前來,乃是……有些公務上的事情,需與員外商議一二。”

  馮縣尉也上前一步,聲音比李縣丞洪亮些,但也帶著明顯的客氣:“陳兄弟,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如今的陳立家,一門兩靈境。

  長子、次子皆是靈境,前途無量。

  莫說李縣丞自己只是文人出身,便是已至氣境圓滿的馮縣尉,在面對陳立時也倍感壓力。

  陳立一家,雖無世家之名,卻也算是鄉紳豪門,絕非他們所能輕易得罪的。

  陳立將二人引入正堂,吩咐丫鬟看茶。

  寒暄幾句後,李縣丞面帶難色,委婉道明來意:“陳員外,實不相瞞,今日我二人前來,是……是接到了柳家的舉報。”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陳立的臉色,見對方依舊平靜,才繼續道:“柳家言稱,員外家名下諸多田產,並未遵照朝廷改稻為桑的政令,依舊在種植水稻。”

  馮縣尉在一旁介面,聲音壓低了些:“陳兄弟,這政令是朝廷頒下的。柳家這一捅上去,我和李大人若毫無作為,實在無法交代。還望員外體諒我等的難處。”

  因此,兩人態度極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陳立訝然。

  當日,從縣衙拍走這四千三百畝田地後,他一直小心提防柳家。

  即便是稅銀之事,也讓玲瓏守在家中,沒有讓她一同前往幫忙。

  他原以為柳家會組織靈境強者前來報復,沒想到等到的,卻是柳家這一手舉報。

  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輕輕吹了吹茶沫:“原來如此。柳家倒是訊息靈通,兩位大人有心了,陳某在此謝過。”

  李縣丞道:“陳員外,此事我等已暫且壓下。只是……上面催逼甚緊,柳家那邊也盯得死。還望陳員外體諒我等苦處,今年秋收後,務必將名下田畝悉數改種桑苗才好。朝廷之令,今年務必完成,可不能耽擱。”

  馮詹也急忙介面道:“陳兄弟,如今溧水叛亂已定。郡衙已要求溧水、鏡山兩縣著手組建糧商會,從附近州郡購糧,咧羚R山平價售賣,以安民心。一旦糧道暢通,鏡山糧價必然回落。此時再種稻,產出恐怕……連繳納田稅都勉強,實在是不划算。”

  李縣丞也道:“正是此理。改種桑苗,雖前幾年見效慢,但長遠來看,收益遠非種稻可比。員外乃睿智之人,當明此中利害。”

  陳立靜靜聽完,臉上並無慍色,反而笑了笑,語氣平和:“改稻為桑乃朝廷國策,陳某豈敢不從?二位大人放心,待今秋稻穀收穫,陳某定當遵照政令,將田畝改種桑樹,絕不令二位為難。”

  得到陳立這句承諾,李、馮二人明顯鬆了一口氣,又閒談片刻,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馮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歉意和無奈:“陳兄弟,不瞞您說,這糧商會雖是縣衙牽頭,但裡頭的位置,早已被那幾大世家……瓜分殆盡。馮某與李大人人微言輕,雖有心為陳家爭取一席之地,奈何……唉,實在力有不逮,還請海涵。”

  陳立笑了笑:“馮縣尉言重了。陳某並無此心。我陳家根基尚湥馨卜種田養蠶便是福分,暫不敢有過多奢求。”

第192章 筆記

  送走兩位縣官,陳立也未閒下來,開始琢磨擴建房屋之事。

  去歲家中添丁進口,又買入了不少家奴丫鬟。

  雖然擴建兩次,但老宅已然擁擠。

  雖然這裡建房,並無前世那般繁瑣的宅基地審批和土地合規審查手續,都不用報備,在自家田地之上便可起屋。

  但陳立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在原址基礎上擴建翻新。

  畢竟在此居住數十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

  更何況,鏡山乃至整個江州,多為平原,雖有山巒,但歷經多年砍伐,山上早已難尋合抱之木。

  建造大屋所需的主樑、大柱等巨木良材,本地根本無從尋覓,需從南方山地長途販叨鴣怼�

  用量少尚可,縣城及周邊集市或能零星購得。

  若要大興土木,所需木料龐大,恐怕蒐羅附近數縣也難以湊齊,只能從長計議,慢慢籌措。

  陳立召開族會議事,提出欲出資購買陳永孝家的宅院。

  以他如今在族中的威望,自然無人反對。

  翌日,陳立便找來工匠頭目,準備先將陳永孝家的舊宅院修繕整理,用作過渡。

  ……

  賀牛武院。

  夕陽的餘暉將高聳的鐘樓染成一片暖金色。

  鐺……鐺……鐺……

  九聲鐘響,悠揚而沉渾的鐘聲自樓頂盪開,傳遍武院各個角落,宣告著這一日修行與課業的終結。

  陳守恆收斂氣息,穩住撞鐘的巨大鐵杵。

  三個月的武院生活,已讓他習慣了這每日的職責。

  不多時,腳步聲自身後樓梯響起,不疾不徐。

  陳守恆回頭,見來人正是同學兼同僚宋子廉。

  他年約三十,面容敦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的青色直裰,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守恆賢弟,辛苦了。”

  宋子廉走上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略顯陳舊但邊角平整、儲存完好的線裝簿子,雙手遞過。

  “這是今日王師講授西域輿地志的筆記。只是……王師學識淵博,講課時興之所至,常天馬行空,語速又快,愚兄筆力有限,只勉強記下些要點,其中多有缺漏錯謬之處,賢弟姑且參考,莫要見笑。”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真盏那敢狻�

  陳守恆接過筆記,入手便能感到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偶爾急促筆畫帶來的潦草,可見記錄時的專注與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