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守業身體僵硬了一下,悶悶地擠出兩個字:“……不疼。”
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
陳立手下動作不停,一邊抹藥,一邊道:“傻小子,疼就說出來。你有這份狠勁和韌勁,比什麼都強。但練武是打熬筋骨,不是糟踐身子。疼了累了,該說就得說,該歇就得歇,明白嗎?”
“嗯,爹,我明白了。”守業用力點了點頭。
陳立留下足足一百兩銀子,叮囑道:“那膏藥多買,不用怕花錢,不夠了,就託人捎信,或者去找你哥要。”
第15章 同病
安頓好兩個兒子,陳立並未立刻回家。
年前低價收購的那一百二十畝田地,雖已與各戶簽了契書,但還需去縣衙辦理正式的過戶手續。
這手續繁瑣,其中關鍵一環,便是需要當地有頭臉的鄉紳作保。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找到族長陳興家,讓他寫一份保書。
但陳立這一百二十畝地,本就是虎口奪食,再找陳興家,對方不知又要如何刁難自己了。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直接找縣衙書吏作保。
這就需要疏通關係了。
好在年前拜訪岳父時,得知其一位同窗劉文德,如今在縣衙刑房擔任主事,或許能幫上忙。
陳立逛了一圈縣城集市後才驚覺,去年旱災後,物價竟沒有下跌,反倒是還在漲。
糧價已漲至二兩半銀子一石,豬肉更是翻了近三倍!
“這是不讓人活啊!”
陳立嘆息,備了些臘肉、茶葉和兩罈好酒,前往拜訪。
按著地址尋到劉文德家,眼前的景象卻讓陳立頗感意外。
出人意料的是,這位縣衙刑房主事劉文德,竟住在一間位於陋巷深處、僅百十平米的小院內。
院牆斑駁,門扉老舊,雖然收拾乾乾淨淨,牆角一枝梅花盛開,別有一番景色,但與劉文德的身份極不相稱。
朝廷重武,但鏡山是大縣,人口近四十萬,刑房主事雖非官員,每年經手的油水絕對不少,怎會如此清貧?
敲門片刻,一位面容憔悴、衣著樸素的婦人開了門。
聽聞是找丈夫談事的,她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還是客氣地將陳立讓了進去。
正堂內,劉文德正坐在一張掉漆的方桌旁。
他年約五旬,身材微胖,面容看似和善,但眉宇間卻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
見到陳立帶來的禮物和岳父的書信,他臉上堆起笑容,熱情招呼:“原來是宋兄的賢婿,快請坐。”
陳立趕忙把帶來的禮物遞上:“世叔客氣了,年前曾聽家嶽提起您二位同窗情誼深厚,特來拜訪。”
“你這客氣了,你岳父與我多年好友,帶甚禮物。”劉文德嘴上這麼說,手上接過禮物,示意陳立坐下細說。
陳立寒暄幾句,道明來意:“世叔,實不相瞞,小侄此次登門,除了拜望,還有一事相求……”
他將購置田地需鄉紳作保的難處委婉道出。
劉文德捻著鬍鬚,沉吟道:“按朝廷規制,田產過戶,確需中人作保,以防糾紛。此事……你為何不去尋貴族的族長?他乃一方鄉紳,由他作保,名正言順。”
陳立苦笑搖頭,將與陳永全一家矛盾和田地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劉文德聽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頭道:“原來如此。宗族傾軋,自古有之。罷了,此事易爾。我為你寫一份保書,加蓋私印。兩日後你持此保書去縣衙戶房,我再與當值的書吏打個招呼,料想無礙。”
“多謝世叔仗義相助!”陳立連忙起身道謝。
兩人正閒聊間,突然隔壁房間中傳來一個青年男子撕心裂肺的吼叫:“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找半夏,我要去找半夏……”
劉文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副痛苦的面具,眼中湧起惱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羞恥。
見陳立一臉疑惑,他重重嘆了口氣,苦笑道:“唉……家門不幸,讓賢侄見笑了。這是犬子……被那煙花巷裡的狐媚子迷了心竅,敗光了家業不算,如今……如今竟成了這般瘋魔模樣……”
陳立聽得心頭一震,腦海中浮現出前身父親當年的模樣。
同樣是被青樓女子迷惑,騙財不說,連性命都因此丟了。
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一個念頭,只怕當年,這便宜父親之死,沒有那麼簡單。
剛穿越的時候,陳立心頭便縈繞著一個疑問。
區區一名青樓女子,怎能讓前身父親痴迷到被騙四千兩白銀,丟了性命,還死不悔改的地步?
最後也只能認為是自己父親特別痴情的緣故了。
直至今日再次聽到這劉主事家的兒子也這樣,瞬間就起了疑心。
難道是那些青樓女子有什麼特殊的本事?
兩世為人,陳立都不是雛。
尤其是前世,小日子的電影看了不少,理論知識充足,實戰經驗也不少。
要說閱歷,陳立自信不比這個世界的人少。
但越是如此,他也越發想不明白。
於是說道:“小侄冒昧,不知世叔能否讓我看一下世兄的狀況?”
“犬子已然瘋魔,唯恐嚇到賢侄。賢侄還是不要去了。”劉文德沉吟了一下,出言婉拒。
陳立見他不願,便將前身父親的情況直接告知了他:“不瞞世叔,我這些年也學了一些醫術,還請世叔讓我為世兄詳嘁幌隆!�
他不懂醫術,不過用內氣一樣可以檢視對方身體的情況。
劉文德猶豫了一下,但看陳立神色諔罱K還是點了點頭:“賢侄這邊請。”
來到一旁的廂房。
房間內光線昏暗,厚重的窗簾將陽光隔絕在外,幾縷微弱的光束透過縫隙灑在地板上。
床上躺著一個青年男子,雙手雙腳都被粗麻繩牢牢捆住,他不停地掙扎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半夏”的名字。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便是如此了!
見到青年,陳立腦海中一瞬間就浮現出了前身父親臨終時的境況,簡直是一模一樣。
陳立走近床邊,仔細觀察了一番,青年的眼神空洞無神,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手指搭在對方脈搏上,將一絲內氣緩緩輸入青年的體內探查。
這一探,陳立頓時皺起了眉頭。
青年體內的經脈紊亂,氣血淤積,有一道道陰邪之氣盤踞,最為奇怪的是,他的身體竟有一種行將就木的衰敗之感,體內竟似乎無法自我恢復。
“這是……媚功?”
陳立心中一震,突然想起前世小說中看到的一些功法描述。
但他也拿不準,畢竟對這個世界的武道知之甚少。
陳立假裝在對方身上按摩拍打,實則以內氣嘗試幫他重開穴竅和經脈。
漸漸的,青年的掙扎減弱,臉上的痛苦之色也有所緩解。
終於,他停止了嘶吼,呼吸變得平穩下來,進入了沉睡。
“賢侄,你,你,這是……他,好了?”
劉文德見狀大喜,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
“治標不治本。不解決根源,還會復發。”
陳立搖頭,他可沒本事治療,只是緩解了對方的症狀。剛才內氣在對方經脈和穴竅中,幾乎難以打通,要想恢復,難若登天。
劉文德臉色頓時一垮:“賢侄可有辦法醫治?”
陳立還是搖了搖頭。
他倒有個猜測,幫對方祛除那些陰邪之氣,打通經脈氣血,或許會有好轉。
但陳立從練出第一縷內氣到現在,已有七年,仍然是在蓄氣。
連《五穀蘊氣訣》中蓄氣圓滿可登關的條件都沒達到,自己都沒能打通奇經八脈,自然幫不了對方。
第16章 陳瑤
小院。
劉文德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出了廂房,陳立詢問道:“世兄這症狀是從何時開始的?”
劉文德嘆息道:“應該是一年前變成這樣的。前年開春,我見他四書五經都已熟讀,便讓他與同窗好友到周邊遊歷。去年他偷偷回來,拿走了家裡的房契地契和銀兩消失了。
老夫當時氣得找人將他抓了回來。後來才知道,他被郡中青樓一個叫半夏的女子迷住了。回來後,就變得神志恍惚,整日茶飯不思。
一開始症狀還是那麼嚴重,郎中只說是陰火旺盛,相思之症,開了些補陰安神的藥,可一點用都沒有。再後來,他就開始半夜發狂,力氣大得嚇人,我們只能把他綁起來。”
陳立點點頭,這狀況與前身父親何其相似。
郡城的青樓,多半與邪魔外道有關了!
喝了幾口茶,陳立起身告辭:“世叔,今天叨擾已久,我就不多留了。改日再來拜訪。”
劉文德送至門口,連連稱謝。
……
兩天後,陳立帶著齊全的材料,再次來到縣衙。
有劉文德這位刑房主事的關照,過戶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
戶房的書吏甚至沒多問一句,便麻利地蓋上了鮮紅的官印。
陳立趕著牛車剛到家門口,就看見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坐在正房的院子裡玩著一根竹竿。
“這小孩是誰?”
疑惑間,便見一位三十來歲的婦人從後院走了進來。
“咦,立子,你可算回來啦。”婦人見到陳立,頓時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姐,你怎麼回來了……”
陳立恍然,瞥了一眼那男孩,應當就是前些年二姐陳瑤生的小兒子了。
陳瑤嘆了口氣,走到院子中央,摸了摸小兒子的頭,眼神中透出幾分無奈和疲憊:“立子,去年旱災,你姐夫家裡地裡沒收成,這會兒都快揭不開鍋了,我回來是想求你借點糧食。”
陳立愣住。
陳瑤早早就嫁出去了,陳立穿越過來後,兩人見面次數不多。
但他可記得,這位二姐嫁的是商賈之家,做茶葉生意的。
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頗有家資,怎麼可能會沒糧。就算沒糧,又怎麼會沒錢買糧。
不過,陳立也沒多問,道:“二姐,你說這話生份了。些許糧食,家裡還是拿得出的。你要多少?”
“八百石。”
陳瑤的眼神有些飄忽和閃躲,不敢看陳立的眼睛。
聞言,陳立面色一變。
幾十石糧,借也就借了,畢竟是親姐。
但八百石糧,那就是純扯淡了。
普通成年人就算天天吃米飯,一年頂天吃七八石糧。二姐家十來口人,一百石糧足矣。
更何況,現在都進入二月了,馬上便能耕種,半年後便能收新糧。
她要八百石糧,那就絕對不是借來應急的。
“姐,不是我不幫你……”
陳立面沉如水,緩緩說道:“但你所有不知。去年末,我剛用家裡的糧食換了些田地,家裡也沒這麼多餘糧了。”
陳瑤急了,乾脆地說道:“立子,你別騙我了,我剛去糧倉看了,糧食夠的。八百石也不多,你就幫姐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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