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他說得平平靜靜，落下的每一步卻都穩穩當當。
玄奘最後低下頭，在阿虎的肩背上拍了拍。
“阿虎。”
“你呢？”
阿虎昂起腦袋。
“師父，我覺得我也能成佛！”
她的聲音很大，穿過林木，遠遠傳向湖面。
水邊幾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鳥受了驚，振翅而起，在白霧上拖出數道長長的影子。
玄奘望著那些飛鳥，然後重新看向自己的弟子們。
“佛陀曾言：汝是當成佛，我是已成佛。常作如是信，戒品已具足。”
“龍女如何成佛，是她走過的路。”
“我們如何成佛，是我們要走的路。”
“自身修行，何須困於旁人評判。”
“至於旁人信與不信，不信如何？信又如何？”
“終是替不得，也攔不住。”
眾弟子聞言俯身行禮道：“弟子受教。”
玄奘合十回禮，“善哉，善哉。”
第384章 就因為這個
“好香！”
玄奘話音才落，八戒的鼻子便動了兩下。
他方才還捂著耳朵，轉眼已經伸長脖子，朝湖岸望去。
“飯！”
八戒撒開腳便往前跑。
悟空在後面喊道：“呆子，慢些！沒人跟你搶！”
“猴哥，你懂什麼？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八戒嘴上應著，腳下反倒更快。
他衝出山林，沿著最後一段石階奔到湖邊。
土地公坐在行李旁邊，雙手拄著柺杖，腦袋一點一點，。
山神蹲在不遠處。
兩塊山石之間架著一口陶鍋，鍋下燒著幾根松枝。鍋蓋被熱氣頂得上下跳動，菜香順著湖風飄出老遠。
山神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見八戒，又看見山道上走來的玄奘等人，趕忙叫道：“土地公，醒醒！回來了！”
土地公猛地抬起頭，柺杖一歪。
他趕緊扶穩柺杖，整理衣袍，跟著山神迎上前來。
八戒卻只盯著陶鍋。
他擺了擺手，笑道：“哎呀，二位何必多禮？”
“這鍋裡煮的是什麼，怎麼這麼香？”
山神搓了搓沾著草灰的手。
“山裡也沒什麼好東西。”
“我尋了些野菜、山菌，又切了兩塊筍乾，一起放進鍋裡煮了。”
“想著聖僧與諸位回來，能吃上一口熱的。”
八戒立刻豎起拇指。
“山神好手藝！”
“光聞味兒俺便知道！”
山神聽得直笑。
八戒趁他說話，已經繞到陶鍋另一邊，伸手便去揭蓋。
一隻毛手從旁邊探來，“啪”的一聲拍在他手背上。
八戒吃痛縮手。
“哎喲！”
“猴哥，你打俺做什麼？”
悟空站在他身後，瞪著他道：“呆子，師父還沒到，你就想吃獨食？”
“俺就看看！”
“看也不行。”
八戒揉著手背，小聲嘟囔道：“揭開鍋蓋看一眼，菜又不會少。”
悟空懶得理他。
他轉過身，朝土地公與山神單掌行了一禮。
“這回屬實麻煩二位了。”
土地公連忙擺手。
“大聖言重。”
“守著幾件行李，煮上一鍋野菜，算不得什麼。”
“此回鬧出這般大的動靜，若無諸位出手，附近恐怕都要遭殃。”
山神道：“我二人本想上去看看，但我倆這點本事，上去了也只能添亂，也只能做點吃的，等諸位回來。”
悟空沒有再說什麼，只朝二神又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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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話間，玄奘他們也已經走了過來。
玄奘下虎
“勞煩二位尊神久候。”
他合掌行禮。
土地公與山神趕忙向兩旁讓開。
“聖僧折煞小神了。”
“快些坐下吃飯吧。”
山神指著那口陶鍋。
“飯菜熱過好幾回，再耽擱下去，又要涼了。”
八戒聽見這句話，立刻轉身招呼眾人。
“山神說得對！”
“快快快，都坐下，站著做什麼？”
“再說上幾句話，菜都要煮爛了！”
悟空笑罵道：“你這呆子，看見吃的便走不動道。”
“不過這回說得有理。”
他回頭看向玄奘。
“師父，您也許久沒吃東西了，先坐下吃些吧。”
玄奘聞著鍋中飄出的香氣輕笑道：“為師確實有些餓了。
八戒聽見這句，再也等不住，抓住鍋蓋便提了起來。
熱氣迎面湧出。
他趕緊偏過腦袋，眼睛卻還盯著鍋裡。
野菜在湯中翻滾，筍乾已經燉軟，幾朵山菌擠在鍋邊。
旁邊另有一隻瓦缽埋在熱灰裡，裝著悟空先前化緣帶回來的齋飯。
山神掀開瓦缽，拿木勺翻了幾下，飯也是熱的。
“老沙，碗！”
沙僧剛把行李解開，聞言從包袱中取出木碗。
眾人圍著鍋，在湖邊坐了下來。
日頭西沉，湖面很快暗了下來。
山風從林間吹過湖面，帶著點冷意。
天上又下起了點點細雪。
八戒端著碗，頭也不抬。
悟空剛吃了半碗，他已經添了第三回。
“呆子，慢些。”
“山神煮了這一大鍋，夠吃。”
八戒嘴裡塞著飯，含糊說道：“俺這已經夠慢了。”
玄奘今日吃得也比平日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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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吃完，趴在玄奘身側，突然小聲問道：“師父，先前您上山為何不願讓我馱您？”
玄奘看著阿虎，然後摸了摸她的頭，“為師什麼時候說不願，那時為師剛醒，躺了太久，手腳都有些發沉，便想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
阿虎愣了一下，“就因為這個？”
玄奘笑道，“那還能因為什麼？”
阿虎張嘴說不出話來
小白龍在旁聽完，咳嗽了兩聲。
阿虎對他叫道：“小白，你笑什麼！過來給我梳毛！”
小白龍連忙點頭。
悟空吃完飯，將木碗往沙僧身旁一放，起身走到湖岸。
一塊平整的山石探出水面。
他跳上山石，枕著手臂躺了下來，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懸在水面上。
湖風吹過，石邊的水紋一圈圈散開。
土地公站在岸上看了他半天。
他一會兒捋鬍子，一會兒用柺杖點地，張了幾次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悟空閉著眼道：“土地公，有話就說。”
土地公握住柺杖，向前走了兩步。
“大聖。”
“這片水是今日新成的。”
他抬起柺杖，指向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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