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黃龍之官又看向她背後的卦板。
過了一會兒，他朝她俯身行禮。
“我明白了，媧皇，族人交給我，您放心。”
女媧點了點頭，把卦板綁緊，雙手抱住樹身。蛇尾繞過主枝，尾梢從腹下穿回，收成一個緊環。
腹鱗壓住樹皮，環內擠出幾道細小的側彎。側彎從腰後移向尾尖，她的身體也跟著升高一截。
“媧皇！”
黃龍之官還是追了兩步。
“您會回來吧？”
她回頭笑道：“當然。我是你們的王，自然會護著你們。就算死我也會回來。”
黃龍之官不再問，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女媧起初爬得很快。雙手先向上換位，蛇尾收緊。
眨眼間，女媧已經爬到了數丈之外。
可樹太高了，而且還在長。
她抬頭看不見盡頭，低頭也看不見人。
零星天火從身旁落下。有一塊擦過肩頭，便將她燒傷。
焦煳的氣味鑽入鼻中。
女媧只抬手拍滅火星，便重新抱住樹身。
繼續向上。
她相信自己。
也相信卦板的指引。
更相信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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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爬了多久。
女媧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以及卦板一次次撞在背後的聲音。
她的雙臂開始發抖。
蛇尾也越來越沉。
每移動一次，腰腹便傳來一陣抽痛。
她咬緊牙關，又將右手向上伸去。
五指才剛剛碰到樹身，左臂便忽然失去了力氣。
手掌滑開。
蛇尾形成的緊環也隨之一鬆。
女媧的身體驟然下墜。
她伸手去抓周圍的枝葉。
第一下抓空。
第二下依舊抓空。
燒斷的樹枝和焦葉從她身旁一同墜落。
就在這時，黑煙下方忽然探出幾根枝條。
枝條迅速交錯。
女媧重重砸在上面。
最粗的那根枝條被她壓得向下一彎，幾乎貼住主幹，卻始終沒有折斷。周圍的細枝隨之合攏，從兩側托住她的肩背和蛇尾，將她穩穩接在枝杈之間。
女媧趴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胸口像被石頭砸過。
雙臂已經抬不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側過臉，將額頭貼在溫熱的樹皮上。
“族兄。”
“是你嗎？”
古樹仍在生長。
托著她的枝條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女媧閉上眼睛。
“讓我歇一會兒。”
一陣熱風從樹冠間穿過。
極輕的聲音從枝葉深處傳來。
女媧睜開眼睛。
那聲音已經變了調，短促，沙啞，中間還夾著竹片的顫音。
她卻聽得出來。
那是笙聲。
女媧撐起身體，撥開擋在面前的焦葉。
一隻殘破的笙懸在枝頭。
上面的竹管大半已經被天火燒燬。剩下的幾根也斷裂開來，露出裡面的簧片。
熱風吹過。
簧片輕輕顫動，又發出一聲低鳴。
下方的葫蘆也被燒去了近半。
餘下的部分不知為何已經變成暗紅色。
女媧怔怔看著它。
這是她親手做出的第一隻笙。
她帶著這隻笙來到伏羲身邊。
坐在樹下，在他身旁，吹了很久。
後來離開時，她將笙掛在樹枝上。
那時的樹還沒有她高。
女媧伸出手，將殘笙從枝頭摘下。
她擦去葫蘆上的灰燼。
“原來你一直帶著它。”
樹葉輕輕晃動。
女媧靠在主幹旁，將殘笙抱在懷裡，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枝條一直托著她。
過了一陣，她重新睜開眼睛。
女媧折去已經燒空的竹管，只留下那半隻暗紅色葫蘆，將它系在腰間。
她又摸了摸身後的卦板。
“族兄，走吧。”
“我還可以，我一定能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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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住她的樹枝向上抬起。
另一根枝條伸來，墊在她的雙手下方。
女媧借力起身，重新抱住主枝。
接下來的一段路，不斷有枝條從旁邊伸來。
有時托住她的手臂。
有時抵住她的後背。
有時在她力竭之前，將她向上送出一截。
可越往上，枝杈便越少。
越過最後一根橫枝以後，周圍徹底空了。
眼前只剩一段筆直的樹身。
女媧雙手剛剛按上去，便向下滑了一截。
她立刻收攏蛇尾。
尾梢從腹下穿過，重新合成緊環。
蛇尾肌肉壓緊樹身，貼著樹幹緩緩向尾端移動。
緊環隨之上升了一寸。
女媧雙手同時夾緊樹身，將上半身向上拉起。
手掌再次滑落。
她喘了幾口氣，再次伸手。
雙手向上。
蛇尾跟進。
側彎在環內一遍遍移動。
每動一遍，她便上升一寸。
腹鱗一次次擦過樹身，鱗片下面漸漸滲出血來。
女媧沒有停。
她只是拼命向上爬。
又不知過了多久。
女媧抬起頭。
她終於望得見頭頂的樹冠了，她開心極了
她看見樹冠處一團漆黑，但偶爾裡面有金環閃動
加快速度，眼看就要接近樹冠處。
可突然她感覺整個身體一輕。
像被一股大力拉著升騰起來，那股力量大得出奇，拉著她升騰的速度也快得出奇。
她被拽著穿過樹冠，彷彿在穿越一個長長的黑暗隧道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拉著他的力量突然沒有了
半晌，她睜開眼睛，定睛一看
她竟然在一個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美麗宮殿中。
這裡沒有一個人，但有很多漂亮的亭樓臺閣，水池裡的水清澈得一眼見底
就在這時候她又看見前方，有個人影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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