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暑雨連下數日,他們又爬上樹梢,以藤條捆住枝幹,在高處搭起巢屋。
“夏則巢居。”
山林深處。
幾名壯漢圍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們手中只有木棍與石塊。
野獸低下頭,後蹄刨開泥土。
一名壯漢剛舉起木棍,長角已經撞進他的腹部。
鮮血濺上樹幹。
野獸挑開人群,衝進密林。
剩下的人追出幾步。
赤腳踏過尖石,腳底磨出一道道血口。
他們追到林邊,只能看著野獸越跑越遠。
另一處山坡上,一頭死獸剛被拖回部落。
有人用石片割開獸腹。
熱氣混著血腥味湧出。
等在四周的人立刻撲上去,撕扯生肉。
牙齒咬不斷獸筋,便用石塊連肉帶骨一起砸碎。
“衣毛茹血。”
“腥臊臭穢。”
轟隆!
天上忽然滾過一聲雷。
人群丟下食物,齊齊伏進泥裡。
有人抱住腦袋。
有人朝著烏雲連連叩拜。
雨點砸下。
一道白光從雲中劈落,正中遠處枯木。
火焰一下躥過樹冠。
方才還伏在泥中的人驚叫著四散逃開。
只有一人沒有走。
那人上身與常人相近。
腰下拖著一條覆滿青鱗的蛇尾。
他伏在高石後方,盯著燃燒的枯木。
先看雲,再看雨。
等雷聲遠去,他才從石後出來。
他走到枯木旁,伸出手掌。
熱浪灼過皮肉。
手掌立刻紅了一片。
他縮回手,看了看掌心。
片刻後,又把手伸向火焰。
玄奘道:“後來,人族之中出了一位王。”
“人首蛇身。”
“眾人只喚其名。”
“其名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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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常常獨自離開部落。
天還沒亮,他便爬上山。
他在山頂立起一根直木。
朝陽升起,木影落向西方。
到了午時,影子縮在腳下。
太陽沉入山後,木影又向東拉長。
伏羲拿起石片,將影子的長短與方向一道道刻在地上。
第二日再來。
新的影子與昨日又差了些許。
他便在旁邊添上一道。
日子久了,直木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伏羲抬頭觀日月。
低頭察山川高下。
風從哪片林子吹來,他便折下一根樹枝,插在石縫中。
雨後,水漲到何處,他也在岸邊留下記號。
野獸的蹄印,獸皮上的斑紋,龜甲上的裂口,都被他刻上山頂石壁。
一面刻滿,便換下一面。
寒來暑往,山頂多出一片又一片石刻,有些紋路能夠相合。
更多的糾纏在一起,怎麼也理不順。
伏羲坐在石壁前。
從白日坐到月亮升起。
他已經能從雲氣高低、草葉翻卷看出雷雨將至。
可雷藏在何處?
雨又因何落下?
他看見日月往來,也說不清天為何明暗交替。
伏羲伸手按住那些石刻。
就在這時。
山對面的石洞中,傳出一聲長吼。
山林中的飛鳥同時衝上天空。
伏羲猛地轉身。
一頭異獸從山洞中躍出,頸後長鬃迎風散開。
小白龍身體一正。
“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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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馬穿過山霧,從高處一躍而下。
轟!
四蹄落在渭水中央的一塊青石上。
河水向兩側掀開。
龍馬昂起頭,背上黑白交錯的紋理隨呼吸起伏。
伏羲站在山崖邊,他盯著它,連眼睛也捨不得眨。
龍馬轉頭看了他一眼,前蹄隨即踏上水面,向上遊走去。
伏羲連忙跟上,來不及走山路。
蛇尾纏住崖邊老藤,整個人從石壁滑下。
龍馬始終與他隔著一段距離。
伏羲走快,它也走快。
伏羲腳下一慢,它便停在前方,回頭看上一眼。
伏羲從白日追到黃昏。
龍馬踏上河中的青石。
它回過頭。
下一刻,伏羲趕到青石前。
可那裡已經沒有龍馬。
只有一個青衣人枕著手臂,躺在石面上。
腳邊放著幾隻黃澄澄的果子
其中一隻已經剝開。
青衣人正掰下一瓣,慢悠悠送進嘴裡。
伏羲顧不上歇息,在青衣人面前停下,直接問道:
“你是誰?”
青衣人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伏羲。又咽下嘴裡的果子,這才開口。
“吾名鬱華子。”
玄奘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
“伏羲之時,太上道祖下世為師。”
“號鬱華子。”
鬱華子坐起身。
隨手把果皮丟進水中,果皮落下,順流漂向遠處。
“這不巧了!”
鬱華子看著伏羲,笑了一聲。
“你竟真找到了我,那我便做你師父吧。”
伏羲卻皺起眉頭,“師父是什麼?”
鬱華子撐著青石剛要站起來。
聽見這一句,他又坐了回去。
“師父……”
他摸了摸下巴。
“大概就是替你解答問題的人。”
“你追了一日,只想問這個?”
伏羲搖頭,“我有很多問題。”
鬱華子抬了抬手,“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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