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他把揉成一團的橘皮又扔進爐子裡。
他把橘瓣送到嘴邊,卻沒有立刻吃。
眼神落在銅爐裡那點火上。
“也就那麼回事。”
他把橘瓣放進嘴裡。
“見的多了,看的久了,便沒意思了。”
說著,他掰開一瓣橘子,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兕大王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同它閒聊,又像是在對著爐火說話。
“我本來也只是太過無聊,靜極思動。”
“趁那老傢伙出門找人茬,出來逛逛。”
他說著,笑了一下。
“正好撞上你們。”
“就想著和你們玩玩,也讓他們出出醜,順便出口氣。”
“找找樂子。”
阿虎盯著他。
“你把取經當樂子?”
兕大王看了它一眼。
“你們把取經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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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眼睛一轉,反問道:“老傢伙?是誰?”
兕大王看它一眼,沒接。
他又剝下一瓣橘子,吃著說著:“誰曾想,那孫悟空,還有那個小天蓬,一個兩個竟都被那唐玄奘教成這副樣子。”
他嘖了一聲,“怪沒勁的。”
阿虎道,“不許說我師父!”
兕大王看著它,竟點了點頭。
“嗯,沒說他啊。”
“他挺厲害的。”
他把橘瓣送到嘴邊,卻沒吃。
目光落在阿虎身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兕大王笑了一下。
“本以為,就這樣了。”
“沒什麼好玩的了。”
“可偏偏遇見你。”
他往前傾了點,“你比他們有意思多了。”
“算是意外之喜。”
阿虎盯著他,“你在說什麼?”
兕大王看著它道:“你可知道,你是怎麼來的?你是個什麼東西?”
阿虎一怔。
兕大王又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它額前的毛。
阿虎沒有反抗
兕大王笑道:“一隻尋常老虎,如何能成這大劫一難?”
兕大王的聲音壓低了些。
“坎月為鉛,鉛中有戊土,強名曰虎。”
“其形猖狂,雖能傷人殺人,卻蘊大乘氣象。”
“舉動風威。”
“叩之即應。”
“含弘光大,品物資生。”
阿虎聽不懂這些話,但它知道他在說它。
兕大王看著它的眼睛。
“坎中真虎隨七情妄動。”
“日夜走洩。”
“先天一點元陽消磨殆盡,此為入道第一阻隔。”
“你本就是那玄奘的七情所化。”
“最易耗損先天。”
“是修行首障。”
“所以說伏虎持心。”
他用指尖點了點阿虎額頭。
“既然遇見心猿,你便應被他打死的。”
“你不死,便代表那玄奘放不下世俗之情,成不了佛的。”
阿虎瞳孔微微顫了一下,“你胡說。”
兕大王也不惱,笑意淡了些。
看著它,接著道:“我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雖說本應如此,可那玄奘確實厲害。”
“竟然將你制伏牽歸舍。”
“出入將來當馬騎。”
“也確實算是乾坤大丈夫,能不能成,我也說不準了,但卻也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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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時忽然頓住。
石室一下安靜下來。
銅爐裡的橘皮慢慢卷黑。
甜香裡多了一點焦味。
阿虎喘著氣,死死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兕大王才道:“雖然無趣,但不得不說,這次的大劫之主,確實有點東西,佛門撿到寶了。”
“也難怪那老傢伙欣賞他。”
他說到這裡,手指在石椅扶手上點了一下。
“方才見我時,也不知他看出了多少。”
“但我懶得猜,便直接遮了他的心竅。”
阿虎眼神一凜,“你對師父做了什麼?”
兕大王慢悠悠道:“不過是讓他多睡一會兒,誰叫他還是肉體凡身呢?”
“法眼再明,智慧再通達,肉身受制,又有什麼用?”
他又剝開一個橘子,已經不知吃了幾個了。
橘皮在他手裡開成一整片。
“若一開始就被戳穿,多沒意思。”
他把橘瓣送到嘴邊,忽然又停下。
“你說,我演得如何?”
“那猴子會不會相信玄奘是被我打暈的?”
兕大王拿橘瓣指了指外頭,笑了笑:“不過話說回來。”
“他們剛才那偷偷摸摸的樣子,像不像伲俊�
“確實挺好玩的。”
阿虎身上的毛炸得更厲害。
喉中低吼一聲壓著一聲。
兕大王隨手把橘子皮丟到它身上。
那橘皮輕飄飄落下。
可落到阿虎頭上時,阿虎卻像被定住。
兕大王嚼著橘子,語氣懶散。
“好了好了。”
“歇會兒吧。”
“累不累?”
那片橘皮像一枚小印,壓得它動彈不得,也出不來聲。
兕大王吃完一瓣,把剩下半隻橘子放到阿虎鼻前。
“真不吃?”
阿虎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兕大王嘆了口氣。
“真沒口福。”
兕大王走到它面前,蹲下。
“我給你一個機緣。”
“你要不要?”
阿虎死死盯著他,沒有答,也答不了。
但兕大王也不需要它答,轉身坐回石椅上。
他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一下一下敲著。
阿虎突然聽不到外界聲音,只能聽見那敲擊聲。
只見兕大王半閉著眼,慢慢悠悠唱了起來: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天有五伲娭卟!�
“五僭谛模┬徐短臁!�
“宇宙在乎心。”
“萬化生乎身。”
“禽之制在氣。”
“生者,死之根。”
“死者,生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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