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八戒繼續道:“俺師父在這大劫裡,比閻王厲害多了。”
“說啥就是啥。”
“他說你到岸死,你便到岸死。”
“你也別費力氣了,逃不了的。”
“估計都不用俺們動手。說不定到時你就被水淹死了呢。”
話音落下。
老黿渾身猛地一抖。
背殼往下一沉。
河水嘩啦一下漫上殼邊。
沙僧連忙按住擔子。
“二師兄,少說兩句吧,施主挺可憐的,莫嚇他了。”
八戒拍了拍胸口道:“老沙,你這話說的,誰嚇他了,俺這不是勸它看開些麼?”
“誰讓他問的,師父答了,那便是天道見證!做不得假!”
小白龍點了點頭:“這回說的確實有理,怪不得別人。”
老黿一下子停住,不再往前。
悟空回頭瞥了八戒一眼,“好了,你看你,少說幾句,一會沒到岸,先嚇死了!”
八戒縮了縮脖子,嘟囔道:“行行行,俺閉嘴。”
悟空踩了踩殼,笑著輕聲道:“老黿,繼續走吧,俺師弟話糙理不糙,不過總是要死的,你要知道,俺也是不打誑語的。”
老黿聞言不敢再停,只低著頭,繼續往前。
背殼上一時間安靜得厲害。
水流聲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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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河再大,終有到岸的時候。
又行了一段。
岸影越發清楚。
越近岸,老黿抖得越厲害。
行得也越慢。
走走停停。
停停走走。
眼角不斷有渾濁水珠滾下。
河風從前方吹來。
岸已近。
可那段水路,忽然像變得比整條通天河還長。
玄奘閉目不語。
八戒也不說話了。
沙僧低聲唸誦經文。
小白龍立在側邊,看著老黿的頸背,像是防著它忽然發難。
悟空站在前頭,眼神也變得有些沉重。
阿虎伏在玄奘身後。
眼睛半眯著。
前爪卻一直扣在殼面上。
終於,離岸只剩幾步。
老黿緩慢地遊著。
它像被押送刑場。
四足每撥一下水,背殼便跟著輕輕一顫。
玄奘睜開眼。
他開口道:“黿施主,先停下吧。”
老黿早已精神渙散。
聞言渾身一緊。
隨即像得了赦令,立刻停住。
它把頭伸出水面,扭頭看向背上的玄奘。
那雙渾濁老眼裡,竟生出一點亮。
“聖僧。”
“您可是想到法子救我了?”
玄奘雙手合十。
他搖了搖頭。
老黿眼裡那點亮便暗下去。
玄奘緩緩道:“施主,可悔?”
老黿怔住。
河水從它額頭往下淌。
它低下頭。
聲音裡帶了哭腔。
“悔。”
玄奘問:“悔什麼?”
老黿聲音發顫。
“悔自己出府。”
“悔自己貪這一場機緣。”
“悔自己不該問。”
它說到這裡,聲音抖了一下。
“聖僧。”
“老黿修行一千三百餘年,膽子卻小得很。”
“若我不問,是否便不會死?”
“若我不問,心裡或許還穩些。”
“即使上岸便死,也不會這般害怕。”
“不會受這一路折磨。”
玄奘看著老黿,點了點頭。
然後合十行了一禮,緩緩道:
“那便請施主,聽貧僧講一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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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聞言眼睛一亮。
他把金箍棒收起,盤膝坐了下來,開心道:
“師父快講!快講!”
“俺要聽。”
老黿不知悟空為何如此興奮。
但心裡暗想,聖僧講故事,便要花時間。
只要花時間,便能晚上岸一會兒。
晚上岸一會,它便能晚死一會兒。
它啞聲道:“聖僧請講。”
玄奘緩緩開口:
“從前,有一位王子。”
“他自幼生在王宮中。”
“衣食富足,僕從如雲。”
“殿中有金燈。”
“庭前有玉階。”
“他一出生,便有人說他貴不可言,將來會有大出息。”
“但也有人說他不好的,說他不會有什麼出息。”
“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
“後來有一日,他聽人說,佛陀能知過去未來,能照見眾生命數。”
“於是他心裡生出一個念頭。”
“他想知道,自己以後的人生究竟會如何。”
八戒低聲笑了笑道:
“這不就跟老黿一樣嗎?”
老黿的頭更低了一些。
“王子去見佛陀。”
“他說,世尊,請告知我以後的人生究竟會如何。”
“佛陀看著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佛陀說:不必知,知之令人憂愁。”
“拒絕了他,”
“王子不依,他問:為何?”
“佛陀又道:人生在世,信因果,行正道,種其因,受其果,修當下,已足夠。未到之事,何必預先知之,徒增煩惱?”
“說完佛陀閉目,不再理會他。”
“王子也只好告辭,先回到宮中。”
“可自那以後,王子就越來越想知道自己以後的人生。”
“白天學習時想做這些是不是無用之功。”
“夜裡也無法安眠,總做些突然死去的夢。”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非要知知道命卟豢伞!�
“於是,他再一次去問。”
“佛陀卻仍然拒絕。”
“但王子還是沒有放棄,故而第三次去問。”
“跪在佛前,執意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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