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山神指著遠處,開口道:
“那裡叫做祇園精舍。”
“世尊今在那裡講法。”
“你若肯去,或可除你心中毒火。”
少年本欲開口再罵。
可那精舍燈火映入眼底時,他卻忽然停住。
像一捧冷水落在燒紅的鐵上。
少年莫名站了很久。
山神已經不見。
少年冷笑一聲,抬腳往前走。
山路彷彿變短了。
霧氣向身後退去。
殿中,悟空看著那少年,忽然笑著說道:
“師父。”
須菩提看向他。
悟空抬起眼。
“你這脾氣,怎麼會和俺老孫當年差不多?”
須菩提看著他,皺了皺眉。
又拿起戒尺,輕輕敲了一下悟空腦門,沉聲說道:
“你這猴兒,你當初來時,脾氣甚好!哪裡來的當年?”
“定是回去,不聽我之勸告,遇人不淑,淨學些壞的!”
悟空摸了摸腦門,低下了頭,嘟囔道:
“你就是罵俺,趕俺走,哪裡勸了,罵俺的話俺才不聽。”
須菩提又想敲,悟空閃身躲到玄奘身後。
玄奘看著須菩提,搖頭笑道:
“尊者,悟空已經改正了,還請接著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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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光裡,精舍靜靜浮現。
樹影深深。
花落無聲。
少年走到近前。
他的臉色先是發白。
隨後眼眶紅了。
站在那裡。
手足無措。
世尊端坐眾中,似有大光明,彷彿百千個太陽在眼前,卻一點也不覺得刺眼難受,只覺通體如洗,每一寸骨骼都化作琉璃,喜悅自心底湧出。
少年跪下。
額頭碰到地面。
久久不起。
須菩提道:
“那一日,我見世尊,不由得心驚毛豎。”
“自知嗔火燒身,先焚自身善根。”
“便在佛前懺悔,頓生歡喜。”
少年抬頭,看向世尊。
世尊也在看他。
須菩提道:
“我於是跟隨世尊出家,虛心求教。”
“後來精進修行,得恆樂安定。”
“善解空義,志在空寂。”
“世尊稱讚我已證得無諍三昧,是人中第一,為第一離欲阿羅漢。”
“我雖不以此自居,但世人還是稱我,解空第一。”
悟空在玄奘身後,喃喃自語:“解空,悟空。”
三藏卻在這時低聲開口。
他眉心紅痣亮了一下,像在壓制什麼,聲音卻穩住了:
“道友,你既為世尊弟子須菩提。”
“為何一身道士打扮?”
他目光掃過須菩提身上道袍。
須菩提看向他,笑著點了點頭:
“道友,此問倒是問得好,這便是我為什麼又名金蟬子。”
三藏皺眉問道:“金蟬子,不是道友的法號嗎?”
須菩提搖了搖頭,緩緩道:
“金蟬子,是我的道號。”
第284章 須菩提悟空
此言一齣。
“道號?”
三藏抬眼看他。
眉心紅痣微微一亮。
“尊者既為世尊座下弟子,又為何另取道號?”
悟空也從玄奘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師父。”
“莫非您棄佛從道?”
須菩提看了他一眼。
悟空立刻縮回去半步。
須菩提搖了搖頭。
“我自然並未棄佛。”
“金蟬子,是世尊為我所取。”
悟空不解:“佛祖起道號?也沒見老君給別人起法號啊!”
玄奘輕輕拍了拍故意搗蛋的猴頭:
“好好聽,莫要搗亂”
悟空縮了縮脖子,“知道了。”
三藏卻一直臉色不定。
須菩提搖了搖頭,然後抬手。
塵光再變。
山岩深處,一處巖窟浮現出來。
洞口很窄。
藤根垂落。
巖壁上凝著水珠。
須菩提端坐其內。
身穿素淨僧袍。
身前無香爐,無經案,也無蒲團。
落葉被山風捲入洞口,轉了兩圈,停在他膝前三尺。
洞中很靜。
靜到水滴從巖上落下,都能聽得清楚。
滴答。
水珠碎在石縫裡。
須菩提閉目不動。
忽然,空中有花落下。
一瓣。
兩瓣。
無數細花從虛空中紛紛灑落。
花色極淡,像月光凝成。
卻不沾衣。
落到他身前三寸,便輕輕散去。
須菩提緩緩睜眼。
“何人散花?”
空中有聲。
“我敬尊者善說般若。”
須菩提抬眼。
目光清明。
“我於般若,未說一字。”
空中靜了片刻。
隨後有笑聲落下。
“尊者無說。”
“我亦無聞。”
“無說無聞,是真般若。”
那聲音頓了頓。
花落得更密。
“但尊者雖已得般若,解空第一,卻未悟空。”
須菩提的眉心輕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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