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留下吧。”
“多陪她,她就不會死。”
一秤金也道:“是啊,看看她吧,她擔心害怕了一輩子,她死了你會後悔一輩子!”
三藏轉身走了。
女人臉上的笑僵住。
“兒啊!”
那一聲追到門口,沒有追上。
大紅燈灰槐K盞滅了。
席面散去。
火炮聲、軍鼓聲、哭聲、刀聲,一起從遠處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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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
風很大。
白幡獵獵。
祭案擺在江岸上。
紙錢滿天飛。
兩個人被綁在木樁前,頭髮散亂,滿臉血汙。
軍士圍在四周。
那個威嚴老者站在前方,臉色鐵青。
溫婉女人跪在江邊,哭得幾乎撐不住身子。
三藏站在她身側
那個像他的中年人還沒有醒。
他躺在水邊,衣袍溼透,臉色灰白。
有人高喊:“惡僦害狀元,霸人妻室,冒名赴任,罪不容誅!”
另一個惡人嚇得癱軟,口中胡亂求饒。
“饒命!”
“丞相饒命!”
女人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饒命?”
“我夫沉江多年,我兒十八年不識父母,我婆母哭瞎雙眼,你也知道求饒?”
老者閉了閉眼,手掌一揮。
“剜其心肝。”
“祭我女婿。”
刀光落下。
慘叫撕開江風。
血熱騰騰地湧出來。
有人端來盤盞。
心肝尚帶熱氣,擺到祭案之前。
女人看了一眼,身子晃了晃,跪在祭案前,額頭重重磕下去。
“夫君。”
“害你的人,今日伏法了。”
“你若有靈,便看一眼。”
江水忽然翻起。
紙錢旋入空中。
那具溼透的屍身,在水邊動了一下。
圍觀眾人驚叫退後。
女人怔怔看著。
年輕和尚也怔怔看著。
屍身伸了伸手。
又慢慢坐起。
江水順著他的發往下滴。
他睜開眼,看著岸邊眾人,聲音沙啞。
“你們為何在此?”
女人撲過去,哭聲終於壓不住。
“夫君!”
“兒啊,快看你爹復活了!”
三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關保兒道:“你還要走嗎?大仇得報,父母雙全,不好嗎?”
一秤金拉著他的衣服,指了指那個女人。
三藏從他們中間穿過。
身形又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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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一卷。
江邊變成衙門。
高牆深院。
燈影昏暗。
三藏站在門口
女人拿著血書與汗衫,抱著三藏痛哭流涕。
然後猛然驚醒,推著三藏往外走。
“快走。”
“你快走。”
“他若回來,必害你性命。”
女人抓住他的手,把血書與汗衫塞回他懷裡。
“去尋你外公。”
“去尋你祖母。”
“去替你父親報仇。”
“不要回頭。”
三藏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關保兒皺眉道:“十八年不知父母,今日才見母親,怎捨得走?”
一秤金垂淚道:“怎忍她繼續受辱?”
三藏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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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變成了禪房。
他好似又年輕了些。
老和尚從梁上取下一隻木匣。
木匣開啟。
血書。
汗衫。
一件一件放到三藏面前
“父母之仇,不能報復,何以為人?”
“你要去尋母,可帶這血書與汗衫前去,只做化緣,徑往江州私衙,才得你母親相見。”
三藏坐在那裡看著老和尚。
關保兒高聲罵道:“父母之仇,不能報復,何以為人?”
一秤金輕聲道:“此身若非師父撈救撫養,安有今日?若走了,何時報答師父養育之恩?”
三藏躬身行禮,起身繼續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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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更寬。
身形更小。
松陰下。
眾僧圍坐。
少年僧人低頭講經。
講完後,起身走過鬆陰。
年歲一點點從他身上剝落。
經卷變大。
門檻變高。
佛像也變得更遠。
又看見夜裡。
老和尚端著粥,坐在床邊。
一個孩童捧著碗,小口小口喝。
老和尚替他擦嘴。
“慢些走。”
小孩點點頭,起身便走。
關保兒,一秤金這回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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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水拍岸。
一片木板順水漂來。
木板上綁著嬰孩。
老和尚從禪房奔出。
他跑得急,鞋底在溼石階上一滑,險些跌倒。
俯身抓住木板,把嬰孩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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