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沙僧又道:
“師父說了,這是他的劫,也是咱們的劫。”
“師父變成了那副樣子,咱們也都知道他不是師父。”
“可咱們呢?”
“師父的話,咱們像沒聽見一樣。”
“全然忘了師父教導,一個個就像是被他勾起了邪火一般,咱們現在這副樣子,和沒遇到師父之前有何區別?”
“師父一走,咱們便變回從前那副模樣了嗎?”
沙僧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俺覺得不對。”
“俺心裡不舒服。”
“俺怕……”
沙僧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兩個字落下,他低下頭,不再講話。
八戒放下了筷子,看著桌上的飯菜,突然沒了胃口。
小白龍垂著眼,把銀槍慢慢收回身側。
悟空晃著的椅子也停了,眼神閃爍。
他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大家都沒再出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廳裡一下靜了。
風從門外吹進來。
燈火輕輕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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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兩位老者帶著小廝回來了。
他們神色比方才更熱情,卻見廳中幾人都不說話,也不再吃飯,心裡頓時一慌。
“幾位長老,可是飯菜不合口?”
悟空擺擺手。
“沒有。”
“吃得很好。只是都飽了!”
兩位老者忙讓人收了碗盤桌席。
碗盤撤下。
茶重新端上來。
八戒看了看兩位老者,低聲問道:
“二位老施主,高姓?”
“此地叫什麼啊?”
前頭老者正了正身子。
“老朽姓陳,名清。”
他指了指身旁那位更長者。
“這是家兄,陳澄。”
“我們這裡有百家人家。”
“屬車遲國元會縣所管,喚作陳家莊。”
八戒點點頭。
“陳清、陳澄、陳家莊。”
“倒也巧了。”
“和俺師父是華宗。”
陳澄一怔,問道
“唐長老也姓陳?”
沙僧沉聲道:“俺師父俗家姓陳,法名玄奘。”
陳清捋了捋鬍子,勉強笑道:
“原來真是本家。”
“怪不得一見唐長老,便覺面善。”
陳清又朝悟空幾人拱手。
“幾位長老相貌雖奇,舉止卻有禮數。”
“是老朽家中人膽小,方才多有怠慢。”
悟空擺擺手。
“嚇著人,也怪不得他們。”
“俺們這模樣,夜裡燈下一照,確實不大討喜。”
八戒道:
“猴哥,你說你自己便罷,別帶上俺。”
小白龍看他,翻了個白眼:
“你討喜?”
八戒挺了挺肚子。
“俺憨厚。”
一個小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急忙捂嘴。
八戒回頭看他,那小廝嚇得一縮。
八戒卻也沒惱,眨了眨眼,笑了,對著眾人道:
“你看吧,俺就說俺討喜。”
廳裡的氣氛總算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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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開口道:
“陳老施主。”
“方才做的那場是什麼齋事,是為什麼而做?”
這話一齣。
陳清指尖一抖。
陳澄低下眼。
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來。
過了片刻,陳澄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在燈下白得厲害。
“是一場預修亡齋。”
八戒皺眉。
“陳老施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俺們都是出家人,豈能不知齋事?”
“只有預修寄庫齋、預修填還齋。”
“哪裡有預修亡齋?”
他往後堂看了看。
“況且你家又不曾有喪事。”
“做甚亡齋?”
“忒不吉利了。”
陳清眼圈一下紅了。
陳澄握緊柺杖,指節泛白。
悟空看了八戒一眼。
“呆子。”
八戒立刻住口。
悟空看向兩個老者。
“陳老施主。”
“你們慢慢說。”
“怎麼叫預修亡齋?”
陳清抬頭看了一眼門外。
門外無人。
只有夜風。
可他那一眼,像是怕什麼東西正伏在暗處聽。
陳澄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說吧,方才唐長老不是說他幾個徒弟都是有本事之人?”
陳清嘴唇顫了顫,點了點頭。
“幾位長老。”
“你們往西去,為何不走正路,卻到了我家莊上?”
悟空道:
“走的是正路。”
“前面有一條大河擋住,不能得渡。”
“我們聽見這裡鼓鈸聲,才來借宿。”
陳澄問:
“幾位到河邊,可曾看見什麼?”
悟空道:
“只見一面石碑。”
“上書通天河。”
“下書徑過八百里,亙古少人行。”
“無有他物。”
陳清問道:“你們沒有往上岸走走?”
“離那石碑約莫一里,有一座靈感大王廟。幾位不曾見?”
悟空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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