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234章

作者:夏木山人

  “月氏王沉默良久,問道:他們悔過了?那他們的罪呢?”

  “若一哭一拜,便可免去殺人劫掠之罪,那些被害之人,又該向誰哭拜?”

  “他們從前廣作殺戮,已造惡業。如今即使再修善法,又有何益?”

  “馬鳴菩薩聞言沒有回答,而是取來一口大鑊,架火燒水。”

  “水沸如怒。”

  “他將一枚玉環投入鑊中,問月氏王:陛下若要取此玉環,當如何取?”

  月氏王道:“止其火,投冷水,待沸勢平息,方可取之。”

  馬鳴菩薩道:“他們從前作惡,便如鑊中沸水。”

  “今日修善、懺悔、止惡,便是止火投水。”

  “若說因為往昔有罪,今日行善便全無用處,那便如見水已沸,仍舊添柴。”

  “貧僧不是想求陛下免他們的罪,而是不願讓怨毒更深。”

  “今日山中多五百盲鬼,明日人間便多五百惡種。”

  大殿之中,再無人出聲。

  玄奘繼續道:

  “於是,月氏王召來大臣摩吒羅。”

  “讓摩吒羅翻開卷宗,重新核查受害百姓名冊、惡人供狀、所奪財物、毀壞屋舍。”

  “殺人者償命。”

  “劫掠者還財。”

  “毀屋者修屋。”

  “失養之孤老,由官府登記供養。”

  “未犯死罪者,罰役贖罪,修橋鋪路,償還鄉民。”

  “受害之家,一戶一冊,不許遺漏。”

  “馬鳴菩薩救其心,摩吒羅正其罪,遮羅迦救其身”

  “慈悲沒有放縱惡人,律法也沒有滅盡生機。”

  說到這裡,玄奘聲音微微一頓。

  “明君治世,不執一端。”

  “該用法時用法。”

  “該用刑時用刑。”

  “該教化時教化。”

  “該救治時救治。”

  “如此,惡人知懼,善人得安,病者得醫,國土得寧。”

  玄奘講到這裡,終於低頭看向車遲國主。

  車遲國主伏在地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玄奘聲音平靜,卻如洪鐘落地。

  “陛下聽明白了嗎?”

  車遲國主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玄奘看著他。

  “昔日你盲信三位大仙,毀寺辱僧,役使僧眾,是錯。”

  “今日若因貧僧,便轉而毀道觀、逐道人、只拜佛門、不許修道,仍舊是錯。”

  “你之錯不在通道。”

  “而是在借道害人。”

  “今日若借佛滅道,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名目繼續害人。”

  車遲國主渾身一顫。

  玄奘繼續道:

  “執佛而廢法,佛亦成禍。”

  “執道而害民,道亦成邪。”

  “換一尊神明供在高處,算不得改過。”

  玄奘雙手合十,緩緩誦道:

  “王以法化人,善調於惡行;常得好名稱,安樂諸眾生。”

  “令彼一切人,修行於十善;率土常豐樂,國土得安寧。”

  “貧僧的故事講完了,但並非聽個故事,問題便就解決了。”

  “路,已經指給諸位。”

  “走不走,皆在諸位自己。”

第257章 說的不對!

  殿中久久無人說話。

  雨聲順著宮簷落下來,砸在青磚上,碎成一層薄薄白霧。

  車遲國主還是跪著。他那身赭黃袍不知是被汗還是被被水汽浸得發沉,

  整個人像是一截被雷劈過、縮排泥裡的老木頭。

  他張了幾次嘴,喉嚨裡卻像塞了一把乾草,硬是擠不出一聲響。

  玄奘靜靜站著,他沒有催促。

  而一旁的悟空靠在柱子旁,拿金箍棒掏了掏耳朵。

  然後沒好氣地說道:

  “咋了,都啞巴了?你們怎麼這等昏亂,俺師父都把辦法給你們掰開揉碎了,還聽不懂?”

  “有那麼難嗎?”

  “就是該認罪的認罪,該處理的處理,該修渠的修渠。”

  “俺師父是望你把三教歸一,也敬僧,也敬道,也養育人才。”

  “先別去想那些沒發生的虛妄事兒。”

  “做好該做的,做成能做的。”

  “莫要總想著靠哪路神仙顯靈。若再胡為亂信。”

  悟空嘿嘿笑了兩聲。

  那笑聲落在殿中,冷得很。

  “不等妖魔怨鬼降世,就憑現在車遲國這點氣數,再過兩年,一個也跑不掉!”

  金箍棒在手上輕輕敲著。

  篤。

  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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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遲國主慢慢抬起眼。

  他把殿中掃了一圈。跪著的百官,跪著的鄉老,站在後面的五百僧眾,一直等著的玄奘。

  他閉上眼,又睜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哭。

  臉上反倒多了一股子狠勁

  “取筆來。”

  他聲音低沉嘶啞,卻因大殿死寂,顯得格外清晰。

  殿中之人都是一怔。

  “朕說,取筆來!”

  宮人連滾帶爬地去找。

  沒一會兒,黃絹、硃筆,全被捧了上來

  太師膝行上前,想要代筆,車遲國主卻伸手按住了那捲黃絹。

  “朕自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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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第一筆落下,墨汁在黃絹上暈開,歪歪扭扭。

  一邊寫一邊念:

  “寡人有罪。”

  四個字落下。

  太師喉嚨動了一下,下意識低聲道:“陛下,此等詔書,事關宗廟社稷,是否容臣等斟酌字句……”

  車遲國主卻像沒有聽見,他沒有停,順著往下寫,繼續念:

  “……失察於先,百官附和,縱令僧眾受役,毀寺辱僧,冤及無辜。二十年來,國中因役而死、因冤而失所者,當逐一查明,歸還清白。”

  雨聲沉沉地壓在殿外,沒人插一句話。

  寫完後他抬頭,看著玄奘:

  “聖僧,如此……可行?”

  玄奘搖搖頭:“陛下又問錯人了。”

  車遲國主握筆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然後扭頭看向大殿一旁,問道:

  “……諸位法師,如此可行?”

  五百僧眾本跪在那裡。

  此時緩緩起身。

  為首的老僧緩緩走出來。

  他的腿壞了,走起路來,一步高,一步低。

  老僧走到龍案前,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指著黃絹上的字。

  “陛下。”

  老僧聲音極輕,“這裡少了亡者的名字。”

  車遲國主眼皮一跳,聲音平穩。

  “諸位可還記得?”

  老僧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顫。

  “貧僧等都記得,死也……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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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明,死在西城石料場。那年夏天,石料卟簧先ィO工下了死令,說搬不完不許停。”

  “淨海,死在北山工地上。雨天土軟,渠壁塌了,埋進去三個人,只挖出來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