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68章

作者:夏木山人

  玄奘緩緩說道:“第一夢:大山崩倒壓身。”

  “大王今生恃仗王權與威勢,總以權勢壓人,以強凌弱。”

  “來世,當受夾山之刑。兩座鐵山相合,擠壓身體,骨肉粉碎,呼號無應。’”

  “第二夢:口齒盡落。”

  “牙齒為人身骨血之本,亦是言語之根。大王您今生常以惡口毀謗三寶,辱罵聖賢。一言既出,便有生靈殞命,下令屠殺無辜無數。”

  “來世,當受飢餓之刑。齒落不能食,萬年不得一餐。縱有美食當前,入口即成炭火。”

  玄奘每說一句,大殿內的陰風似乎就更凜冽一分。

  “第三夢:雙手被斬。”

  “手者,乃大王執刀殺生、強掠民財之手。”

  “來世,當受斬斫之刑。雙手被綁,刀斧斫身。四肢更替斬斷,旋即復生,再斬再斷,百千萬劫,無有停歇!”

  “第四夢:雙足被砍,乞討為生。”

  “大王好狩獵,喜縱馬踩踏平民,多造殺生之業。今生貪足不止,來世寸步難行,不行世間正道。”

  “當墮畜生道,或為無足之蟲,或為癱殘之身,受人欺辱踐踏,永無寧日。”

  “第五夢:四面火來,烈火焚身。”

  “大王縱慾無度,常起瞋恨。心中火起,動輒殺人;喜好美色,常常強搶民女。”

  “來世,當受火燒煎煮之刑。四面火聚,從足下生,漸燒至頂。皮肉焦爛,五臟成灰。火滅復生,生而復燒,永無止息。’”

  “第六夢:糞穢蓋頂。”

  “是大王貪婪腐化,親近邪佞,不辨忠奸,親小人,遠賢臣,汙穢朝堂,致使百姓疾苦。”

  “來世,當受沸尿之刑。身陷糞穢之中,口吞沸屎,鼻聞惡臭。欲求清淨片刻而不得,臭穢入骨。”

  “第七夢:惡獸撕咬。”

  “大王殺生無數。你殺人,人死為鬼;你殺畜,畜死為冤。彼等怨魂不散,必向你索命。”

  “來世,當受分食之刑。八犬圍咬,撕扯血肉,生扯腸肚。欲死不能,欲活不得。”

  “第八夢:樓臺崩塌,羅剎吞頭。”

  玄奘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以權勢為倚仗,輕視因果,以為強權可以遮蓋一切。殊不知,權勢如危樓,終有崩塌之時!’”

  “在這國中,你是王。到了他處,卻什麼都不是。”

  “樓閣崩塌之時,你當入無間地獄,被羅剎吞食,頭斷腸流,死而復生。千萬億劫,無有出期!’”

  本就崩潰的鼉潔被這番話震得渾身發軟。

  “惡生王聞言,勃然大怒,怒罵尊者妖言惑眾!欲將其當場斬殺。”

  玄奘看著鼉潔,語氣重新歸於平緩,

  “尊者卻只是悲憫地嘆息。”

  “大王!你今生造下無邊殺業,這八個夢,本是你宿世之中那一點微小善根的最後警告。”

  “若你真聽信了婆羅門的讒言,舉起屠刀,將那八者推入血池。那便是親手毀了基石、斷了傳承、斬了手足、滅了善根!”

  “這八個夢,便會立刻化作現實,將你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惡生王還是不信。”

  “他指著尊者質問道:‘你張口因果,閉口業報。那寡人如此惡人,為何還能坐擁天下,當這大王?’”

  玄奘停頓了一下,鼉潔抬起頭看著他。

  “尊者告訴他。”

  “九十一劫前,曾有一位貧苦樵夫,日日砍柴度日,家徒四壁,食不果腹。”

  “一日,樵夫偶遇一位將要餓死的乞丐。”

  “樵夫心生悲憫,將今日賣柴換來的、僅有的三文錢口糧錢,全部放進了乞丐的缽盂中。”

  “尊者話音未落。”

  “大殿之上,忽現一隻渾身散發金光的靈貓。惡生王驚疑不定,親自跟隨,只見那金貓自東北向西南疾奔,在御花園中消失。”

  “惡生王命人順著金貓消失之處向下挖掘。掘地三尺,竟挖出三個裝滿黃金的巨大銅盆。於是命令更多人,順著地脈繼續挖,五里之內,地下全是盛滿黃金的寶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惡生王震驚了,回去又找到迦旃延尊者,還沒開口詢問。”

  “尊者便緩緩說道。”

  “那五里黃金,是你九十一劫前那三文錢的善果。”

  “你今生的王位也是你宿世累積下的福報。而你今生的殘暴與殺戮,卻燒燬了自己的善根,將你推向無間地獄。”

  “惡生王悟了,痛哭流涕,深深懺悔。”

  “他開啟國庫,散盡那五里黃金,撫卹被他殘害的人。”

  “封閉國內所有外道邪祠,驅逐邪師巫祝,永禁殺生祭祀之事,減免全國百姓三年賦稅,開倉放糧,賑濟孤苦貧窮百姓;自己每日恭敬供養,持齋唸佛,依教奉行,再也不肆意打獵,胡亂殺生,護持佛法”

  “後來,惡生王從一個人人畏懼的暴君,變成了護持佛法、愛民如子的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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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到此處,玄奘突然停了下來。

  趴在地上的鼉潔,死死盯著玄奘。

  他那瀕臨潰散的瞳孔深處,突然竄起一簇極其明亮的幽光。

  他停止了戰慄。

  他聽懂了,他悟了!

  他只要學那惡生王!

  只要痛哭流涕地懺悔,承諾他以後一定為善,佛門那扇寬大的方便之門便會為他敞開!

  對對對,他們不是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

  只要他放下屠刀,跪地磕頭,願意歸順。

  今生的罪孽便能憑空抹去,那五百年的阿鼻之刑和那些欠債便能一筆勾銷,他便能得救!

  他正要去做,卻見玄奘俯視著鼉潔,那目光似能看穿一切,平靜對著他問道:

  “你以為,惡生王明白因果後,痛哭流涕地懺悔,他造下的惡業,就一筆勾銷了嗎?”

  鼉潔眼底那簇剛剛燃起的求生之火,被這句詰問瞬間掐滅。

  “因果昭然,業報不虛。”

  玄奘的聲音猶如鍘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鼉潔最後一絲僥倖。

  “善惡之業,如影隨形。各自結賬,分毫不抵。”

  “頓悟,抹不去手上的鮮血。”

  “懺悔,還不清死者的命債。”

第197章 惡土生花

  “啊——!”

  鼉潔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條被挑了筋又扔進鹽水裡的蛇,在黑石板上瘋狂地翻滾,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勒進皮肉,他感覺不到,就是滾,就是扭,就是嘶吼。

  “那還改什麼!還修什麼!”

  他張著嘴,混著黑血的涎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死死盯著玄奘,眼睛裡的東西,紅的,亂的,什麼都有,什麼都辨不清。

  “既然改不了!既然怎麼都要下地獄!那你這臭和尚,在這裡講這麼多廢話幹什麼!”

  “你在這消遣我!你們在這看我的笑話!”

  他朝玄奘方向猛地衝過來,鐵鏈自動收緊,把他拽了回去,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殺了我!你們殺了我啊!!!”

  “讓我永世在地獄裡受罰,不要再玩我了!”

  “我認栽了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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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沒有動。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鼉潔在面前張牙舞爪,沒有退,也沒有躲。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鼉潔的肩膀。

  鼉潔一怔,往後掙,那隻手卻沒有松,就那麼扶著。

  “惡生王的後半生,飽受病痛折磨與背叛,承受了諸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玄奘的聲音輕了下來,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卻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和,

  “即使他後續為善,但他殺過的人,他欺壓過的百姓,他做過的惡事,那些怨氣與仇恨化作了實質的業果,不會因為他做過的善事便減少。”

  “他一分不少地,全都用血淚的代價,還了回去。”

  “縱然能憑著止惡修善,免了地獄的重報,但餘業的果報也一分不少,仍要承受。”

  玄奘看著鼉潔逐漸渙散的眼睛,高聲道:

  “但這些不是沒用的!”

  “他親手斬斷了繼續作惡的鎖鏈。”

  “他用後半生所修的福報,去補償,去還債,去利益那些被他傷害過的眾生。”

  “他護住了自己那一點萌發的善根。”

  玄奘的手指在鼉潔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一世不夠,便兩世,兩世不夠,便十世。”

  “只要善根不滅,債,總有還清的一天。”

  “待他苦報受盡,隨緣消得舊業,終得見道斷惑,惡生王證得了須陀洹果。”

  “永離三惡道之苦。”

  鼉潔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不知是哭是笑的怪聲。

  “他……他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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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鼉潔。”

  玄奘叫了他的名字。

  “你生為涇河龍脈,一出生便受天庭符命,入仙籍,享龍宮尊榮。”

  “你不用像凡人那樣受凍捱餓,不用像山野精怪那樣躲避天劫。”

  “這,便是你宿世修來的福報。”

  玄奘的目光深邃如海,

  “可你卻把這福報,變成了屠戮弱小的屠刀。”

  “你以為,來世去給他們做牛做馬,去還債,是對你的羞辱?是天道對你的折磨?”

  玄奘搖了搖頭。

  “你錯了。”

  “這是你宿世累積下來的‘五里黃金’,剩下的最後的一點。”

  “是留給你,唯一可以爬出地獄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