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求他?”
鼉潔不屑的冷笑一聲。把那本經書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那和尚滿嘴的大道理!”
“說什麼不為正果,只為修行,只為度人”
他停了一下,把經書往案上一擱:
“放屁!”
黑魚精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說得冠冕堂皇,不就還是看不上我。”
鼉潔低下頭,拿指甲在案沿上慢慢劃了一道,
“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能說出這種話,還不是因為他背景硬!”
“他是如來佛祖的二徒弟,誰敢真動他?”
“他沒被人踩在腳底下欺負過,自然能裝出一副清高悲憫的模樣!”
鼉潔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憑什麼?!憑什麼我父王,稍微改了點下雨的時辰和點數,害了什麼人?就要被斬首示眾,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憑什麼他敖烈,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卻能有觀音菩薩親自出面保他一命,還能跟著這和尚去西天,成正果?!”
“憑什麼?”
“就憑他姓敖,是西海龍王的親兒子?我比他差在哪裡了?”
近侍低著頭,不敢動。
“要不是我父王死了,我和母親怎會落魄到去北海龍宮寄人籬下?年年看人臉色過日子。”
鼉潔的聲音壓得很低,很平,越平越叫人背脊發涼
“我母親又怎會鬱鬱而終?!”
“說什麼歷練,實則是母親一死,就把我扔到這髒兮兮的黑水河,不管了!連個洞府都沒有,還得靠我自己去搶!”
他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歷練,還是羞辱?”
鼉潔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問道:
“對了,那個死老頭,找著沒?”
“千萬別讓他這個時候跑出來,壞了我的事!”
黑魚精身子一抖,戰戰兢兢地道:“大王恕罪!……屬下帶著人找了許久,那老頭太過滑溜,又熟悉水下地形,實在是……”
鼉潔沒有發火。
他看著黑魚精,嘴角慢慢往上扯,抬手招他過來。
“過來。”
黑魚精,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
鼉潔又抬手,朝他招了招。
再近一點。
黑魚精低著頭走到他跟前。
然後,
鼉潔的臉龐驟然扭曲,化作一顆碩大無比、佈滿堅硬鱗片的鱷魚頭顱!
血盆大口猛然張開,露出尖牙。
“咔嚓!”
一口下去!
那黑魚精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鼉潔整個吞入腹中。
連骨頭帶肉,嚼得嘎吱作響。
鼉潔重新化回人形,坐回椅子上,用指甲剔了剔牙。
“聽了這麼多,還能留你不成?廢物,就別活了。”
他說,聲音裡沒有什麼起伏,像在說今日天色不好。
“那素齋看著就噁心,還是肉吃著香。”
鼉潔一邊剔著牙,一邊隨手翻開了沙僧給他的那本《心經》。
字寫得十分工整,是沙僧一撇一捺,規規矩矩的抄完的。
“觀自在菩薩……”
他才掃了這五個字,頭顱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一撞,疼得他眉心一跳,胃裡湧上來一陣噁心,像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他把經書扔出去,啪的一聲,落在地上,頁尾翻卷著,攤在那裡。
“什麼邪書!”
他捂著頭,大口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罵道:
“真他孃的噁心!”
他罵了一聲,揉了揉眉心,疼痛稍緩,盯著地上那本經看了看。
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有點瘋,眼尾不自主地往上扯著:
“玩我是吧?!不收我?看不起我?用這破書來噁心我?”
“好啊!玩啊!反正我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就都別過了!”
第182章 畢竟無性
鼉潔一拍石案。
“來人啊!”
他高聲喊道。
偏殿外,另一個水族近侍戰戰兢兢地溜了進來,連滾帶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大……大王!有何吩咐?”
“拿紙筆來!”
近侍應了,手腳顫抖地取來紙筆,擺在案上,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門。
鼉潔坐到案前,提起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一息,落下去,慢慢遊走。
他寫得不快,一行,兩行,停下來,輕輕笑了一聲。
“舅父啊。”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涼意。
“你永遠躲在後面,這一次,你還能全身而退嗎?”
寫完,吹乾墨跡,將信箋摺好,手指壓著摺痕,慢慢抹平,抹了兩遍,直到那道摺痕平整服帖。
“人呢?”
剛退出去的近侍又連忙跑了進來:
“大王!”
鼉潔把信箋推過去:
“挑一個腿腳最快的,將這封信火速送去北海龍宮,親手交給我舅父!”
“就說我在這黑水河底,得了世間罕有的奇珍異寶!甥不敢自用,請他老人家務必來赴宴賞玩!”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毒蛇般盯著那近侍,“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
近侍雙手接過信箋,連連磕頭,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鼉潔靠回椅背上,翹起一條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有節律地響。
廳裡寂靜。
地上,那本心經還攤開著,頁角翻卷,正好停在那一行:
“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字跡工整,一絲不亂。
鼉潔低頭掃了一眼,嫌惡的把目光移開,沒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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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
這水下府邸雖然寬敞,鼉潔也安排了好幾間上等客房,但悟空等人非要和師父擠在一處。
於是便讓換了個最大的套房,師徒幾人全歇在了一起。
夜深人靜,水流無聲。
師徒幾人剛剛做完晚課。
玄奘盤膝坐在床榻另一端,手裡捻著念珠。
阿虎臥在角落裡,垂下眼睛,尾巴搭在自己爪上,半睡不睡。
小白龍在燈下,低聲與沙僧說著什麼,沙僧捧著一卷經文,皺著眉,偶爾問一兩句,小白龍就指著某行字,解釋幾個字。
八戒脫了鞋,爬上床,往裡面一躺,拿被子蓋住圓滾滾的肚子,聲音悶悶地道:
“師父,這水底太陰冷,俺老豬先給您暖暖被窩……”
話沒說完,鼾聲便起。
悟空搬了把椅子,在玄奘旁邊坐下,翹著二郎腿,雙臂交疊搭在椅背上,隨口問道:
“師父啊!”
玄奘嗯了一聲。
“這鼉潔,看著與咱們之前遇到那些入了魔道的,或是愚笨不知,或是冤屈執念,有些不一樣!”
“那些,多少還有個來處,有個緣由,怎麼說的都還找得著。”
悟空側過臉,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停了停。
“可這小子,是打根子裡就歪的,心思深沉,滿腹算計,看著就是那種天生骨子裡透著壞水的。”
“這種人,怎麼度?”
客房裡的聲音突然輕了一些,小白龍側了側耳,沒有轉頭。
玄奘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睜開眼,目光平和地看著悟空,輕輕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
“悟空,”
他開口,聲音很平,
“你這個問題,為師當年求學時也問過。”
悟空坐直了一點,揚了揚眉:
“師父也會有疑惑?”
“自然有!”
玄奘放下念珠,把手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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