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43章

作者:夏木山人

  玄奘合十點頭,將目光投向鬼子母諸天與那母子二人,開口說道:

  “那便請諸位聽貧僧講吧。”

第168章 惡願惡緣

  玄奘向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泥水沒過鞋面。

  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身上,將白色僧袍染成淡金。

  “方才菩薩所講的故事,有所省略,鬼子母尋至佛前。”

  玄奘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非是求助。”

  他看向鬼子母諸天。

  那婦人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望著鐵扇公主懷裡的紅孩兒,一動不動。

  “而是質問威脅。”

  玄奘的聲音很平。

  “她如瘋似魔地尋了七日七夜,從一老者口中得知,她的孩子被帶到了佛陀的精舍。”

  玄奘頓了頓。

  “鬼子母衝到佛陀面前,尖叫著逼問:‘你把我的愛兒藏到哪裡了?不說,我就把你這精舍裡的所有人,連皮帶骨全部吃盡。’”

  “佛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缽盂。”

  “鬼子母渾身劇震。她的確聞到了,那是她最熟悉的、她愛兒的氣息。那氣味正從那隻樸素的缽盂裡絲絲縷縷地飄出來,鑽入她的鼻子。”

  “那氣味濃烈得讓她發狂。她伸出利爪,想搶奪那個缽盂。”

  “佛陀未加阻攔。只是將缽盂遞了過去。”

  玄奘的聲音輕下去。

  “她開啟缽盂。”

  “缽中,有一個孩子仰著小臉,正微笑著看著她。正是她的愛兒,嬪伽羅。”

  “她渾身發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及孩子臉頰的那一刻。”

  玄奘停了片刻。

  “那個身影,碎了。”

  “碎成一地雪白的骨頭。”

  “然後,那些骨頭又變成一碗肉香四溢的濃湯。”

  “那股屬於嬪伽羅的味道,就從那冒著熱氣的肉湯裡,完完整整地飄了出來,縈繞在她的鼻尖。”

  聽到這裡,在場眾人無不看向那個一動不動的鬼子母諸天。

  “她跪倒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地嘔吐起來。”

  “她吐得撕心裂肺,連膽汁都吐了出來。最後趴在地上,渾身抽搐。”

  “佛陀走到她身旁,靜靜坐下。”

  “看著伏地嘔吐的她,輕聲說道:”

  “‘所有失去孩子的人們,都如你現在一般,肝腸寸斷,悲痛萬分。你有五百個孩子,失去一個尚且如此痛不欲生,普通凡人膝下僅有一二子,他們失去骨肉之痛,又當如何?’”

  “可鬼子母抬起頭,怨恨地看著佛陀,反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可我腦海中總有個聲音,逼著我去吃孩子!日日夜夜,連綿不絕。只要我不去做,這聲音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尖,直到我腦袋快要炸裂!”

  “這是誰的錯?我知道他們痛苦,難道我就不痛苦嗎?你告訴我?”

  “她仰視佛陀。那雙眼睛裡的癲狂已經褪去,僅剩一種空蕩蕩的、無處著落的茫然。”

  “佛陀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佛陀告訴她,這一切的根源,不在今世,在更早的時候。”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牧牛女。她嫁了人,半年後懷了身孕。腹中胎兒八個月大時,有一隊旅人路過她居住的村子。”

  “那是一支五百人的商隊。他們結伴同行,欲去參加一場慶祝獨覺佛出世的大會。”

  玄奘轉頭看向觀音菩薩,菩薩雙目微合,靜靜聽著。

  “入夜,商隊在村外紮營,點起篝火,飲酒作樂,擊鼓踏歌。牧牛女心生好奇,挺著孕肚立在人群外圍觀望。”

  “那些人看見了她,便拉她同樂。她推辭不過,被眾人半推半拉拽入人群中央。他們圍著她,又唱又跳。”

  “推搡吵鬧之間,牧牛女突然覺得腹部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鮮血順著雙腿流下,滴入泥土。她倒在地上,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那五百個人,瞬間停了歌舞。他們看著地上的血跡,紛紛避讓。”

  “有人大呼晦氣,有人咒罵她掃興,還有人質問她懷著身孕為何還要來此湊熱鬧。”

  “沒有一人上前攙扶,沒有一人替她尋醫。”

  “他們罵罵咧咧地散去,連夜收拾行囊,逃離了村子,將她丟棄在夜風中。”

  “她躺在血水裡,感受著腹中胎兒漸漸失去生息,自身的命數也要走向盡頭。”

  “僅有一人。那五百客商中,只有一人轉過頭,想回去救她一把。可他剛邁出一步,便被同伴死死拽住,然後拖走。”

  玄奘的語氣低沉

  “牧牛女在瀕死之際,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那些人說的獨覺佛所在的方向,發下了一個咒愿。”

  “佛啊,如果您能聽見。”

  “來生,我定要化作惡鬼,吃了這五百人還有他們的孩子。”

  “我要讓他們,也嚐盡我今日這剖心泣血的痛苦與恨意!”

  “佛陀看著驚詫的鬼子母,繼續說道。”

  “不知是此咒應驗了,亦或她的話被聽見了。”

  “她帶著這股怨毒死去,化作了羅剎。”

  “也就是你,鬼子母。”

  “由於前世惡願與怨氣,你的惡念愈演愈烈。”

  “唯有生吞嬰孩,才能抵消。”

  “你吃掉的嬰兒,也全都是那五百人的子孫後代。”

  “佛陀說到這裡頓了頓,指了指那缽盂。”

  玄奘也頓了頓。

  “你生了五百子,但你可知,你生下的那五百子,便是那五百人的輪迴轉世!”

  “而你的愛兒,你最疼愛的嬪伽羅。”

  “正是當初篝火旁,唯一那個想要折返救你,卻被硬生生拽走的人。”

  “鬼子母聞言悲痛欲絕,抱頭痛哭。”

  “佛陀看著痛苦的鬼子母,又開口道:因為你的惡緣惡願,如果你想不再痛苦,便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你要把自己最疼愛的孩子吃掉。”

  “否則你生生世世,將遭受同樣的折磨與痛苦。”

  安靜,白雲停駐,山風啞然。

  就連悟空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使勁撓了撓猴腮。

  八戒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小白龍盯著玄奘,眉頭緊皺。

  沙僧雙手合十,低下頭,嘴唇翕動著。

  鐵扇公主抱緊了紅孩兒,下巴抵在他頭頂,眼淚無聲地流。

  紅孩兒靠在她懷裡,看著鬼子母諸天,又看了看玄奘與觀音菩薩。

  好似想起了什麼,又沒想起來,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觀音菩薩與鬼子母諸天沒有變化。

  觀音菩薩仍然垂目,帶著悲憫。

  鬼子母諸天還是一動不動,彷彿沒有聽見,似乎那段殘酷的故事並不是她的。

  她的目光,始終猶如被鐵釘釘住,牢牢釘死在紅孩兒身上。

  只是那眼神裡的疼惜與愛,越來越濃。

第169章 善願善緣

  玄奘走到紅孩兒母子面前。

  紅孩兒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鐵扇公主懷裡縮了縮。

  玄奘看著他,目光深邃,問道:

  “小施主,你可知當初是誰去求佛陀收服那鬼子母?”

  紅孩兒一怔,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玄奘。

  玄奘微微頷首:“求佛陀的,正是那個最受鬼子母寵愛的愛兒,嬪伽羅。”

  玄奘低垂著眼瞼,看著紅孩兒也像是在看嬪伽羅。

  “嬪伽羅雖生為羅剎鬼,卻與他那生性殘暴的兄長們截然不同。”

  “他天生聰慧且心軟,不喜殺戮與血食。”

  “他的兄長對他雖好,但卻最愛殺戮,以人為食,他無力阻攔,便躲在山洞最深處,用雙手捂住耳朵。”

  “他看著母親下山,將那些嬰兒化作口中血食,看著母親吃完後痛苦的神情。”

  “他心中生出了極大的畏懼與心疼。”

  “這畏懼,不僅是對殺戮的恐慌,更是對母親深陷業障、永無出期的哀慟。”

  “而心疼,是因為他看出了母親每一次進食後的痛苦與折磨。”

  “他聽聞,世間有一位覺悟者,名曰佛陀。佛陀神通廣大,可救一切苦,度無盡眾生。”

  玄奘抬起眼看向一旁的鬼子母諸天,她在哭。

  “於是,他趁母親外出之際,孤身一人,翻山越嶺,奔赴精舍。”

  “但沒成想,精舍外的比丘攔住了他。”

  “比丘告訴他,佛陀不願見他。”

  “他以為是自己是極惡的羅剎,業障深重,佛陀不見妖魔,亦不度羅剎。”

  “但他沒有放棄。”

  “他在佛陀的精舍前跪了七日七夜,有比丘前去勸導,他也不聽。”

  “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他反覆哀求,口中念著一句話:‘求佛陀幫我母親,度她脫苦。’”

  紅孩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抓著鐵扇公主的衣襟,指節泛白。

  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麼正在甦醒,讓他頭痛。

  “終於,精舍的門開了。”

  玄奘的聲音變得悠遠。

  “他見到了佛陀。”

  “他跪伏在佛陀面前,向佛陀祈求,求佛陀出手,阻止母親繼續作惡,救她脫離這怨恨的苦海。”

  “佛陀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悲與無奈。”

  “佛陀將那段跨越輪迴的前世因緣,將他母親身為牧牛女時的悲慘遭遇,以及那五百人的輪迴轉世,統統告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