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05章

作者:夏木山人

  “聖僧,您這是何意?”

  玄奘沉聲問道:

  “陛下先前說,那妖怪官吏情熟,都城隍常與他會酒,海龍王盡與他有親,東嶽天齊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閻羅是他的異兄弟,故而狀告無門。”

  “可為何,此次一個夜遊神如何知道,又敢送您前來?”

  “陛下是與那夜遊神有舊?”

  “他又是如何知道什麼‘三年水災該滿’?”

  “陛下已死三年,為何卻未去投胎?若因怨氣不願投胎,卻又是如何保持如此神智?”

  烏雞國主的身形晃了晃。

  玄奘看著他繼續追問:

  “陛下說那道人神通廣大,如此大能,若真想謯Z你的江山,為何要用‘推下水井’這種手段,為何不用些神不知鬼不覺的仙家手段?”

  “又為何要與您朝夕相處兩年之久?”

  烏雞國主猛地抬起頭。

  那張青白的臉上,神情複雜極了。

  “聖僧,您……我……”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玄奘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烏雞國主忽然直起身,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怒意:

  “您不是救苦救難的聖僧嗎?!若是害怕那妖怪便直說,為何又問這問那,扭捏作態?”

  他指著自己大聲道:“朕死了難道是假的嗎?朕貴為一朝天子,如此求你,你竟還不答應,莫不是欺世盜名之輩?!”

  玄奘搖了搖頭。

  他雙手合十,對著那鬼影微微躬身:

  “如此,貧僧便知曉了。”

  他直起身,目光平靜:“恕貧僧無法答應陛下。請陛下自行離去。”

  烏雞國主愣住了。

  隨即,紅著眼睛罵道:“你這懦僧!”

  他指著玄奘,聲音尖厲:“若不幫朕,又說這麼多做甚!如此欺世盜名,活著做甚?”

  “你不幫我,我便要了你的命!”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了過來!

  十指如鉤,直取玄奘咽喉!

  玄奘雙手合十,一步未動。

  那鬼影撲到面前——

  停住了。

  手懸在玄奘喉前三寸,再難寸進。

  月光下,烏雞國主的臉扭曲著可他的手,就那麼懸著,怎麼也落不下去。

  良久。

  玄奘抬起頭,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血紅眼睛。

  “陛下,為何停手?”

  烏雞國主渾身發抖。

  他盯著玄奘,顫抖問道:“你……為何不怕?”

  玄奘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為何要怕?”

  烏雞國主的手在顫抖:“我要殺你!你為何不怕?為何不躲?”

  玄奘搖了搖頭。

  “陛下問貧僧為何不怕,是怕什麼?怕您?怕您殺了貧僧?還是怕自己失了性命?”

  他頓了頓,輕聲道:“若是怕您,您是人,貧僧也是人,您是鬼,不過是已死之人,貧僧死,也會成鬼,何懼之有?”

  烏雞國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玄奘則是繼續道:

  “若是怕您殺貧僧,您若要殺,貧僧怕,您便不殺了嗎?”

  烏雞國主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若是怕失了性命。”

  玄奘的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貧僧確有宏願未成,會有些遺憾。”

  “但貧僧有了徒弟,他們個個聰慧,都有自身修行之道,貧僧若死,他們自會繼承貧僧的遺志,繼續西行,繼續取經,繼續度人。”

  他看著烏雞國主的眼睛:“既然如此,貧僧為何要怕?”

  烏雞國主那懸在空中的手,緩緩垂落。

  他站在那裡,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良久。

  玄奘輕聲問:

  “那陛下怕嗎?”

  烏雞國主道:“朕是一國之主,有什麼怕的?”

  玄奘看著他,目光平靜:“您現在已經不是了。”

  烏雞國主渾身一震。

  玄奘繼續道:“所以,您有怕的了?”

  烏雞國主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青白的手,自嘲地笑了笑:“你說的對,可朕都死了,還有什麼怕的?”

  玄奘搖了搖頭。

  “若您活了呢?若您又變成國主,您是會怕,還是不怕?”

  烏雞國主猛的抬起頭,慘笑一聲:“你這和尚……也是這般討人厭。”

  “以前那個和尚,也像你一樣,總是說這些不中聽的難為人。”

  “若朕未死,必然也要將你扔進河中!讓你知曉厲害!”

  玄奘似未聽到,而是微笑道:“陛下肯說實話了?”

第124章 貧僧應下了

  烏雞國主站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著玄奘。

  那張青白的臉上,淚痕猶在,卻沒了先前的怨毒和憤怒,只剩下一種認命的疲憊。

  他整了整身上的赭黃袍,對著玄奘深深行了一禮。

  “聖僧,朕方才失禮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比先前平靜了許多:

  “實在是冤屈難伸,積鬱三年,一時失控,有失體統。還望聖僧見諒。”

  玄奘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沒有說話。

  烏雞國主直起身,苦笑一聲:

  “您所問的那些,朕其實也不明白。”

  他頓了頓:

  “您說的這些,也正是朕三年來的疑問。”

  玄奘看著他。

  烏雞國主繼續道:

  “但朕並未說謊——至少,沒有故意說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青白的手:

  “朕說那妖道與閻君有舊,說那些神仙都與他相交……那是朕猜的。但若非如此,朕為何三年不得投胎?為何無處申冤?”

  “朕自從被推下那井,便一直清醒著。”

  “可朕出不去那皇宮,也無法去投胎,更沒有任何勾魂使者來接引!”

  “朕日日等,夜夜等,想要報仇想要伸冤,可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夜遊神,不由分說,一陣風把朕送到此處。”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深深的困惑:

  “那夜遊神,朕根本不認識。”

  “朕想問他是誰派來的,想問為何朕要遭受這三年水災,想問為何要來找您,可他不等朕問上半句,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玄奘靜靜地聽著。

  烏雞國主看著他,忽然笑了

  “至於您問那妖道為何這般待朕……”

  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悲涼與自嘲:

  “你們都是神仙中人,朕雖然是一國之主,但也不過是諸位的玩物罷了。”

  “您現在問朕,不是問道於盲嗎?”

  玄奘沉默,雙手合十,對著那鬼影躬身。

  他直起身,目光平和:“如此,是貧僧武斷了。請陛下見諒。”

  玄奘繼續道:

  “陛下所遭遇之事,貧僧接了。其中是非曲直,貧僧自會查清,給陛下一個說法。”

  烏雞國主怔怔地看著他。

  然後,他慨然下拜,額頭觸地:

  “多謝聖僧!”

  玄奘伸手虛扶,卻扶了個空。他收回手,看著那跪在地上的鬼影。

  烏雞國主直起身,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道:

  “聖僧,朕還有一事要告知!”

  玄奘點頭:“陛下請講。”

  烏雞國主道:

  “朕本宮有個太子,是朕親生的儲君。今年一十六歲,聰慧仁厚。”

  他聲音裡透出幾分急切:

  “這三年,那妖道只許他在金鑾殿上朝、五鳳樓中與學士講書,卻從不讓他入皇宮,更不能與娘娘相見。”

  “朕想,定是那妖道怕他們母子相見,閒中論出長短,走漏了訊息。”

  “朕早前聽這寺中僧人議論,明日聖僧要在此開壇講經。那妖道為了學朕那般向善慕佛的模樣,必定會遣太子前來做樣子。”

  “聖僧明日見到太子,也可問他,證實朕所言非虛。”

  玄奘問:“陛下可有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