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真的。
從始至終，都是騙局，從最開始廢墟小鎮上的第一次見面，到……後來每一步，每一刻，全都是精心編織的羅網。
莫大悲哀在此刻猶如潮水一般襲來，他的眼前蒙上了巨大的黑暗。
風雪依舊在天空之中狂舞，像是奏響的曲——
……
“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小蝶身上那股被壓抑、被封印的陰冷煞氣，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再也掩蓋不住了。
漆黑如墨的魔氣，瞬間從她嬌小的身軀中噴薄而出，那被奇術鎖在心脈中的魔氣在釋放的時候，更加的狂暴與冷冽。
宛如實質般的黑色狼煙，直衝崑崙虛那昏暗的蒼穹。
“那是……”
看臺上，已經有數十位名門正派的掌門和長老霍然站起身來。
他們雙眸瞪大，呼吸宛如停滯。大乾江湖之上，與魔道打交道、有著血海深仇的人何其之多，他們對這股氣息簡直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純粹到了極致魔道煞氣。
終於，不知是誰，在極度的震駭中，用變了調的聲音，大喊出了一聲：
“魔修！她沒有散去修為！！！”
這一聲尖叫，猶如落入滾油中的火星，整個太清廣場瞬間徹底炸開了鍋。無數人拍案而起，兵刃出鞘的錚鳴聲響徹雲霄。
議論聲猶如海嘯般瘋狂席捲。
“真的是魔修！那股煞氣，做不得假！”
“可是……可是剛才她明明看起來已經經脈枯竭，散去了所有的功法啊！連王鏢頭和那麼多長老都沒看出來！”
“據傳魔教之中，有一些陰毒詭異的奇特術法，能夠將魔氣壓縮封印在心脈最深處，造成散功的假象。天吶，她竟然用這種陰損的法門，欺騙了我們在場的所有人！”
“葉首席也被她騙了！堂堂道門首徒，竟被一個魔教妖女玩弄於股掌之中！”
震驚過後，便是無邊的憤怒。
“好一個惡毒的魔崽子！竟然定下這等苦肉計，讓我們當真信了她是為了向善而甘願散去魔功！”
“對呀！好深沉、好歹毒的心計！用廢去修為的假象博取同情，將天下群雄當成傻子一樣戲耍！”
瞬間，眾人先前因為葉清秋的宣告而對小蝶減弱的那一絲惡意與同情，此刻化作了成百上千倍的殺意與暴怒，如同排山倒海般翻湧而來。
江湖人最恨的便是被欺騙。
他們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悲憫與感慨，全都被這魔女當成了利用的籌碼。既然這魔修有著如此深沉惡毒的心計，甚至不惜忍受封印修為的痛苦來佈局，又怎會是什麼心向正道、洗心革面之人？
那麼，她先前在葉清秋面前所展現出的一切柔弱與無助，全都是徹頭徹尾的欺騙！
“殺了她！將她千刀萬剮！”
漫天的殺伐之音，讓這座道門崑崙之巔，化作了即將沸騰的修羅場。
……
雲臺之上。
妖梔子，瞧見下方這一幕，宛若終於看見好戲的觀眾，纖纖玉手捂著唇，發出一陣妖異的笑聲。
站在一側的清衍真人，聽著這妖女的嬌笑，本就因為那少女暴露而冰冷的眼眸瞬間又冰冷了一分。
周遭的雲霧在他恐怖的氣機下，近乎凝結成了鋒銳的冰凌。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妖梔子，聲音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問道：“你還有同夥，是嗎？”
在他的神通之下，妖梔子絕不可能操縱那少女心脈中的魔氣，但現在，依舊被爆了出來，足以說明，操縱那位少女的，不止妖梔子一位！
他失算了！
如今魔氣暴露，他徒兒葉清秋，無論如何都要聲名受累。
妖梔子依舊笑靨如花，那雙妖冶的眸子迎著清衍真人的逼視，只是笑而不答，擺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態。
清衍真人向前逼近半步，浩瀚的道門威壓死死地鎖定了她，雙眸有震怒之色。
“你到底要幹什麼？！葉清秋他究竟與你結下了何等深仇大恨？你要費盡這般惡毒的心機，去徹底毀掉他的道心，毀掉他的一生？！”
第347章 斷魂
面對這位道門魁首的雷霆之怒，妖梔子卻並不害怕。
反而用一種妖異、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道：
“他在外曾妨礙過我祭祀的計劃，我自然要給他個教訓！”
“那你便設計害他！用一少女毀去他的道心，惡毒至此？！”
清衍真人此刻彷彿真的生怒了。
“你莫不是以為，你帶著骷羊教那不可告人的使命而來，手中捏著老夫的些許舊事，就敢在這太一宗的根基之地如此膽大妄為？就敢這般隨意算計、折辱我的嫡傳徒兒？！”
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殺意幾乎化作了實質。
“你莫不是以為，老夫真的不敢殺了你？！”
面對這幾乎要碾碎神魂的殺氣，妖梔子卻只是挑了挑細長的眉毛，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
聲音戛然而止，清衍真人沉默下去。
“你到底想如何？”
老人的聲音陰沉如水。
而妖梔子也收斂了笑意，望著底下的葉清秋，眼神幽深。
“同白家斷交，你剛才確實已經做了。可是……
“可是你的這位好徒兒，卻提前從回魂谷逃了出來，突然歸來，打斷了我的計劃，這如何算呢？”
清衍真人皺著眉頭。
“你什麼意思？”
妖梔子冷哼一聲。
“你不會以為，我當真只是為了損葉清秋的聲譽，才重提與白家的婚事，向白家發難的吧？你太一宗要與白家斷交，自然要斷得乾乾淨淨，這葉清秋，若是記得不錯，與白傢俬交可是甚好！”
“如若他不曾提前歸來，我在今天頂著他的身份大鬧一通，白家自然對葉清秋厭惡至極，而他突然歸來，我的計劃未曾完成，他同白家之間，情分可未曾斷乾淨，而你們太一宗，若是今後又趁著葉清秋這根線，與白家藕斷絲連怎麼辦？”
妖梔子的說辭毫無破綻，縱是清衍真人也只得冷道：“所以呢，你想怎麼辦？”
“算了吧，接下來只要你幫我一個小忙。”妖梔子那妖異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冰冷，“我便算你我之間的交易，徹底完成。”
“什麼？”
妖梔子紅唇微啟，聲音令人膽寒。
“那少女有些不聽話了，幫我殺了她。”
話音落下，清衍真人先是錯愕了一瞬。他順著妖梔子的目光看下去，看向那個渾身散發著魔氣、正跪在葉清秋面前哭泣的小蝶。
隨即，一抹莫名的嘲弄與怪異，緩緩在清衍真人的臉龐上浮現。
“你不會以為，這個欺騙了我徒兒，叫清秋聲名受累、道心受損，甚至連累我太一宗的魔修女……今日還有可能活著走出這崑崙山吧？”
……
此時的太清廣場之上。
漫天的風雪與肆虐的魔氣交織在一起。
在這千萬道的仇恨目光中，葉清秋與小蝶面對面地跪在那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葉清秋沒有理會周遭的震天喊殺聲，他只是緩緩地伸出雙手，捧起了小蝶那張慘白、佈滿淚痕的臉龐。
“告訴我。”葉清秋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卻帶著一種心死如灰的沙啞，“是那個雲臺上的妖女，是妖梔子，對嗎？是她……讓你來接觸我的？”
小蝶早已不知該如何是好，在魔氣忽然衝出心脈的一刻，她只覺得大腦一片暈眩。
她看著眼前這個原本意氣風發、此刻卻為她心碎神傷的男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呆呆猶如木偶。
但葉清秋在此刻，早已經知道了答案。
一抹慘笑浮現在他的嘴角。他哽咽著，一樁樁、一件件地回溯著那些曾經讓他覺得無比珍貴的回憶。
“是她讓你來欺騙我，吸引我的，對嗎？”
“在那廢墟城鎮裡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後來客棧邊偶然撞見，都是設計好的，對嗎！”
“風家，是妖梔子擄走了風眠兒，然後透過你設下了殺局，是嗎！”
葉清秋的聲音都在發抖，眼眶紅得滴血：“這一切……都是為了算計我，為了讓我一步步對你放下防備，為了讓我對你死心塌地。”
小蝶呆滯的面容終於破碎開，她忽而哽咽了起來，反反覆覆地只會唸叨著一句話：“葉哥……對不起……葉哥對不起……”
葉清秋卻沒有停下，他由自說著。
“那門鎖住你魔氣的奇術是她給你的吧，讓你將一身魔氣死死封印，看上去與散功的凡人無異。然後，你就在那個祁連山脈的一個村落裡…安靜等著我找上門來。對不對...”
那些曾經的感動，此刻卻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將他的靈魂凌遲。
在這般聲聲泣血的質問下，小蝶彷彿再也抑制不住什麼，此刻她再也無法做出任何的狡辯，終於泣道：
“我是騙你的！我從一開始就是騙你的！”
這句話叫葉清秋閉上眼睛。
他是那麼的痛苦，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卻又強忍著那股彷彿要將他撕裂的悲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他不顧那刺骨的魔氣，死死地拉住了她那冰冷的手。
“走。”葉清秋的聲音冷得可怕，“離開這裡。”
他拽著小蝶，頂著漫天風雪，就欲向著廣場的邊緣走去。
然而，他剛走出沒幾步，一道猶如鐵塔般的身影便轟然落在了他的面前。
是剛才退下的鎮遠鏢局總鏢頭，王鐵拳。
此刻的王鐵拳，雙目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佈滿了血絲。他雙手握著鬼頭大斧，指著葉清秋，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般厲聲喝道：
“站住！你這瞎了眼的葉清秋！這魔修根本就沒有散去修為！她用障眼法欺瞞天下，好狡猾，好歹毒的心腸！事到如今，真相大白，葉清秋，你居然還要保她？！”
葉清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冷冷地掃了王鐵拳一眼，那眼神中蘊含的恐怖劍意，讓這位見慣了生死的粗獷漢子都不由得心頭一凜。
“讓開。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葉清秋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
“老子偏不讓！今日這妖女必須死！”王鐵拳怒吼一聲，揮舞著雙斧便要上前拼命。
“鏘！”
寒江劍悍然出鞘。沒有多餘的廢話，葉清秋隨手一揮，一道磅礴浩蕩、卻又內斂至極的青色劍光驟然爆發。
“砰”的一聲巨響，王鐵拳那魁梧的身軀甚至沒能接下這一劍，便被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再次轟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人群之中，口吐鮮血。
但葉清秋終究還是留了手，並未下殺手取他性命。
他收劍入鞘，拉著小蝶繼續向前走去。然而，沒走出兩步，又有一道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無聲無息地攔在了他離開的去路上。
第348章 殺了她
太清廣場上的鮫人長明燈在狂風中搖曳不定，將那些手持刀劍、面目猙獰的修士們的影子，在白玉地面上拉得扭曲而怪異。
葉清秋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張俊美而平靜的臉龐。
“你也要攔我嗎？”葉清秋的聲音沙啞透頂，帶著一絲他無法察覺的顫抖，“裴兄。”
攔住葉清秋的，或者說有資格讓葉清秋在此刻止步的，也唯有裴蘇了。
而這位世子負手而立，那雙幽深的黑眸注視著眼前這個已經瀕臨崩潰邊緣的葉清秋。
沒有拔劍，也沒有露出任何敵意，只是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聲音說道：
“葉兄，你現在走，只會坐實了你背叛師門、勾結魔道的罪名，到時候，天下之大，再無你容身之處。請回去吧，你師尊……想必還有話要同你說。”
已經有人將廣場出口團團圍住，面色不善地看著葉清秋。
高臺之上，風家更是全場站了起來，目光仇視地望著小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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